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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弈修长的手指灵动地分拨开小巧的扣绳,一系一拉,将结玉扣得紧实。无忧轻抚着胸前水滴般的白玉,天地万物在她眼里皆失了颜色,她的心缠缠绕绕若脖上的结扣,结出了最柔最美的结,只为了她身后的一人而已。
伯弈正待松手起身,不知是谁在他身后使力推了一把。伯弈身形不稳,向无忧撞了过去,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避之不及,情急中展臂将无忧拉稳,带到了他的怀里。
二人的身体无间的亲密起来,贴合处滚烫一片。无忧感受着伯弈的身形轮廓,他的呼吸萦绕在耳边,好像比方才更粗重了一些。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叹,这一叹让她脑中轰然,浑身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忽来的亲密、眷念与惋惜一闪而过,无忧尚不及细细体味,伯弈已然撒手将她推开,他声音略哑:“行人实在太多,回吧。”
伯弈说完,逃也似的转身大步而去。无忧微微怔愣,瞧着他清逸出尘的背影,心中萌生着难以抑制的想要再次靠上去的冲动,大眼中珠光盈盈,好想对他说,只要一下,再抱一下便好。但她又怎敢上前、怎能上前呢?
无忧终是赶了上去,二人前后脚回了客栈,各自进了厢房。
伯弈在榻上盘膝打坐,引导着真气在体内运行数周,他心思纷乱,方才在街上,与无忧无意识的亲密,竟使他心里生出一股陌生得可怕的渴望与眷念。
他着意以气相压,谁想却适得其反,一股腥甜冲口而来,反使眷念不舍的情绪越发清晰。
他是怎么了?近日心中各种懵懂的情绪,再难如往日般轻易压制住,心难静、意难洁,修道八千多年,如此情形还是头一遭遇到。
还有,今晚在背后推攘他的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路人还是刻意加害的人?
伯弈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那人如此做为,莫不是要让他与无忧坐实师徒**的大罪,将他师徒二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长舒口气,伯弈自榻上站起,走到了窗边,仰望着天边遥挂的一轮清月,若他自己一人倒也无所谓,可是,他怎么也不能连累了无忧。
沉睡数日的小青龙在他袖笼里微动了一下。伯弈感应到,便将他放了出来。浑身散发着青光似小蛇一般的幼龙在空中直立起身子,很是兴奋地上下跃动。
伯弈指尖轻抚小青扁扁的头,幼龙肉肉的身体上已渐渐生出了些鳞甲。
伯弈凝目看它,柔声问道:“你想出来,莫非有事要说予我?”
小青点点头,绕着伯弈的手臂转了几圈。伯弈笑道:“你尚不能发音?”小青又点了点头,用几颗极细小的乳牙去啃伯弈的手。
伯弈奇道:“写字?”见小青点头,伯弈笑了笑,起身掌了灯,自壶中倒出几滴冰凉的茶水,晕开些墨,取来一张素纸铺在桌上。
一应做完,小青跳将过来,用细长的尾巴沾了些墨汁,撅起屁股拖着尾巴在纸上来回跳了数下,两个歪歪斜斜的字跃然纸上。
小青停了下来,用豌豆大的眼睛看着伯弈,伯弈望着桌上的字静默一会儿:“诛心?莫非你是指我与无忧着了诛心鼓的道儿?”小青猛点了几下头。
伯弈凤目半眯,情绪难控,五感之识比素日敏了许多,如此征兆正应了诛心之兆。可是,在金凤国收服诛心鼓后,便一直将那上古神物收在他的乾坤玉里,按说那物什没有机会出来作乱。
伯弈百思不解,小青见他暗自出神,又跳到了大桌上,再次用细嫩的乳牙轻轻地咬了咬伯弈搁在桌上的手指。
伯弈回神看他:“小青还有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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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听论
小青不答,径直将尾巴滚了圈黑墨,爬到纸上,拖出:“包子”二字。
伯弈吟看半晌,低语道:“包子的事我已知□□。他乃仙界的灵兽,并非妖兽。而他使计留在我与忧儿身边,实则为窥探、监视。如今,我之所以留他不去,也是想要顺藤摸瓜找出他背后之人。小青勿需再担心。”
小青龙甚有灵性,待伯弈说完,他的小豆子眼转了两转,就乖巧地趴到了伯弈的肩头一侧,打个哈欠歪头睡了过去。
伯弈轻轻将他从肩头捉了下来,在袖笼中放好。
十分轻柔的敲门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一些试探的意味。伯弈情知来人是谁,双眉轻蹙心里微叹,静了一会儿,他方才冷然道:“如此深夜前来,找为师究竟有何要事?”
无忧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自内而来的冷淡之声,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凉,她的心忽然难受起来。
“只是想见”,便是这简单的四个字,来前她想过千遍万遍的四个字,如今对着冷漠的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二人无意的亲密接触、伯弈骤然身体的暖烫,使她辗转了一夜无眠,卧于床榻却如卧针毡,心心念念一心想着他、满脑子都是他,想要见他的冲动让她忍不住前来敲门。
无忧揣测过伯弈的反应,也生过一些不切实际的绮丽念想,但如往日也罢、带了情意也罢,却实未想到他会对自己生出这般拒人千里的冷淡,甚至将她拒于门外。
诛心之毒,连伯弈的道行都无法完全压制,无忧又如何能承受得住?爱恋也好、失落也好、痛苦也好,一旦变得无比敏感,情绪便再难以理性来控制。
此刻的无忧,伯弈但凡显露了一丁点的冷淡,都足以使她如失了生魂般痛苦不堪;但若伯弈表现出一点的温暖宠溺,她又会欣喜若狂、爱恋不已。
一门之隔,伯弈在房里也很难受,但他又能如何呢?近不能、远不忍,若在往日,他尚有十足把握能控制好他与无忧之间的情意,绝不会行差踏错一步。
但如今他中了诛心之毒,内心的一点情感波动都会被无限地放大,他坚定的信念逐渐被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所替代。但他又实在不能也绝不允许与无忧生出别样的情意。
师徒间天地难容、仙界更是难容,生死名节的事儿他自己倒是看得淡薄,但她呢?
伯弈苦笑,她恐怕根本不懂执念与爱恋的区别,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又将会面对什么、失去什么?
可他呢,又岂能如此地不智,为情所左右而全然地迷失。
今生已为她师,当该护她一生,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一时的恣意放纵,而万劫不复?
翌日,无忧又在伯弈的厢房前醒来,想起昨夜被他婉拒的事情,心中很是委屈难过。
包子见她赖在地上不起,忍不住打趣她道:“小主人就这般爱睡地上?最近好几回都趴在师公的门前睡了,这外人见了还以为师公带的不是徒儿是狗儿呢!”
若在平时,包子如此笑话她,无忧必会出言反驳了去,但今日她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思;去理会包子话里的讥讽之意。
她轻轻地摸索着套在脖颈上的冰凉结玉,回味着与伯弈偶来的暧昧,甜蜜中徒生了一抹伤感。
门嘎吱作响自内而开。素白的袍角很快就映入了眼帘,即便只耳中隐隐听到他极浅的呼吸,无忧的心也痴醉了一般。
不敢抬眼看他,只在心中酝酿了半晌,低着头唤出了“师父”二字。她这般的反常,伯弈却浑然不觉,他如常平淡地应了,似已将师徒二人昨夜的所遇忘了个干净。
也对,二人间本就没有过什么,不过一两次非他本愿的意外亲密,无忧忽然笑了、懂了,原来入了心、动了情的从来都只有自己而已。
其后,师徒二人如往常地淡然相处,说了些闲碎的话。伯弈说起今日要去画眉院一访,画眉院要到巳时一刻才启馆,这会时辰尚早便让各自回房歇息了一阵。
三人恰好时间吃过早食,方才闲闲散散打画眉院去了。
未及巳时,三人走到画眉院所在的长街,街上已堆满了人,入馆处更是排起了长龙。
候馆的人一准的青布衫子、高装巾子、长柄折扇,三人一群、五人一堆聊的皆是时政之事。包子看得有趣,恨不得自个儿也换了这雅士们的装扮,过去之乎者也一番。
已时一刻一到,场内安静下来,众人屏息凝注,黑漆大门自内而开,可见内里广宇重门、庭院深邃,颇有些气派景象。
伯弈三人跟着人潮向内而去,三进院落后,方才瞧见于花木环抱、流水迢迢中耸立的一栋高三层、阔九间的灰白色主屋。屋前悬挂一副楹联,上联曰:读圣书驰誉天下;下联道:论时政以安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