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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孩子是安好的,奶娘抱着孩子过来给范姨娘看,范姨娘问大丫头墨儿:“老爷取了名字吗?”
墨儿上前回道:“是,老爷说,小姐行四,就叫如珞吧。”
范姨娘却是想起,收房第二天早起,她伺候老爷起床穿衣,给老爷的腰带上亲手系上了一个小小的璎珞,老爷还笑问为何拿一女子饰物给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羞赧道:“萍儿女工不好,学了这么多年也只有璎珞拿得出手,想来带腰上也好看,又是藏青色,和今日老爷这袍子也配,就斗胆拿来了。”
“小璎珞。”范姨娘逗弄着婴儿,觉得有什么不该奢求的悄悄在心里扎根了。
自古女子的生产都是鬼门关上走一遭,范姨娘休养了半年之久,身子也算是好了起来。接着便是孩子的周岁,虽然只是庶女,但是随着温礼清在任上的也就这一个孩子,百日没有操办,借着周岁,也算是各家家眷之间联系感情的一种方式,不可不重视。范姨娘产后第一次出席公众宴会,又是东道主,也算是左右逢源。
这半年里虽说范姨娘身子的问题不便服侍温礼清,备下的也有同房,但是多半时间温礼泽还是待在范姨娘这里的,只是晚上怕自己在她倒睡不安稳,便去了书房或者去那几个通房丫头处,待如今她身体好了,温礼泽也就直接留宿在范姨娘处了。
日子过的顺畅了就觉得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五年,年末便是温礼泽外放期满。大祁朝有令外放的官员没有传召不得入京,温礼泽也有六年没有见到家中亲人,也是满怀激动的。范姨娘却知道这一回京,定不如在衡阳这般自在,但想着女儿,又想着在这边的情分总会记着些的,便也放下了五六分心,毕竟自己也是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一家人也就安稳有序的继续着生活,只待到年底就回京。
不料,还是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范姨娘直到死才想清楚,但是她不清楚的不过是男人的心。
温府上很多仆人包括歌姬都是到了衡阳才买的,这一回京,肯定不会全部带回去;又有从家里带来了却在这边安了家生了孩子,不想走的。所以范姨娘和温礼泽商量了,打算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的也没事,领了二十两纹银并自己的卖身契,也算是给京中的老太太积福了。
其他的都好说,谁知却有当时给温礼泽安排的两个通房,心思活络,一心想跟着入京享受荣华富贵,看到温礼泽和范姨娘都没有另眼相待要带走自己的意思,便想了诸多办法,枕边风也吹了,奈何温礼泽既不多来她们处也不表态,和范姨娘也闹了,谁知范姨娘只说老爷做主她一个姨娘不敢自专。
这两人便恨上了范姨娘,看着实在无法入京,咬牙切齿的也不要范姨娘好过。这年衡阳流寇众多,家家的护院大半都被衙门征用过去讨伐贼人,这两人趁着一日家中护院均不在的时候,想法子给如珞下了泻药,然后派人去请,范姨娘刚好得了如珞不适的消息,遣了身边人去看望,只得自己前去,却着了两人的道,被下了迷药,醒来的时候,只看到面色铁青的温礼泽,以及哭泣的墨儿,和身边的陌生男人。
这样粗鄙的陷害手段,并非真的让温礼清相信,只是疑惑的种子种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
范姨娘怔怔的坐在那里,似乎全世界都静止了,只有她知道,完了。只求不要影响到女儿。
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个女儿,温礼泽一直没有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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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温子珂(一)
其实我一直以为她会是我的新娘,直到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她进府那年,我也才八岁,正是调皮的年龄,却非要装作老成持重的样子,只因为我是温家的嫡长子,是国公府的继承人。从我懂事起,我的母亲就这样告诉我。于是我在挨了很多次打以后,学会了假装。
但是其实我内心还是那个喜欢夏日夜里捉蛐蛐,冬日雪地打雪仗的淘气小子。
那天就被她看到了我的真面目。她似乎是嘲讽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原来你这么虚伪。我的软肋被碰到,一下子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我骂她,拿雪球砸她,用尽了我一个小孩子当时所能想到的所有招数。
她却仍是冷冷清清的样子,穿着一身素衣,俏生生站在雪地里,不辨悲喜。
我突然怕了。
我上去拉她的手,冰冷,好像我平时抓着的雪球。我突然很想帮她暖一暖。其实她不肯,我知道,她肯定以为我是坏人。但是她没有我力气大,我不松手她永远都挣脱不开。
而且,我后来也没有准备要松手,我准备抓着她的手,一辈子走下去。
然后她就哭了,晶莹的泪珠顺着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滴了下来,接连不断。我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哭,一时手足无措,只好拿着雪球去砸自己,说,看,我也被砸了,坏蛋被砸了,你开心吗。
她傻傻地看着傻傻的我,就傻傻地笑了。
我也笑了,我心想,她笑的真好看。
她边笑边拿起手帕帮我擦脸上的积雪,边擦边说,积雪融化了会弄湿我的衣服,我会感冒的,感冒那么难受。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让我想起了中午刚和的香芋糯米粥。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姑姑的女儿,姑姑姑父早逝,她寄居在我们家。
她的素衣,她的愁绪,一下子都有了原因。
我跑去找她道歉,搜罗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小女孩应该会喜欢的东西,为此我还拿着我最喜欢的哈巴狗给妹妹玩了两天拿到了她的娃娃送给她。
她笑了,说早就不生我的气了。
我听到那句话,比过生日还开心。
不久之后是她的生辰,因为是在孝期,她谁都没有惊动,晚上一个人躲去了院子里看月亮。其实我是知道的,那日去她房中找她,她伏案而睡,脸上的泪痕未干,案边放着一封便笺,上书:“祝我的宝贝女儿生辰快乐。”
落款是姑姑的名字,日期便是今日。
我悄悄做了一只孔明灯,得知她在院子里,跑过去找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她显然是惊喜了,只是又哭的梨花带雨,我甚是心疼,但是又很甜蜜,似乎是我做了了不得的事情让她这样又哭又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也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生辰,她越来越漂亮,眉目之间的清愁也越加明显。
每次见到她我都想帮她抚平眉间的愁绪,但是因为年岁大了,男女大防,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