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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琪闻声连忙刹住脚踏车。
“停车,停车!”那人也急忙叫车夫停车,并下了车朝丁家琪一溜小跑地走过来。
“陈东林?”丁家琪一眼认出那年轻的绅士原来是他大学时的同学陈东林,停下脚踏车,欣喜地迎上前去。
两人的手很快握在一起,继而又紧紧地拥抱了一阵,显得十分亲热。
陈东林高兴地说:“家琪,真没想到,你已经从日本回来了,我还担心你呢!”丁家琪欣悦地点点头,问道:“东平,你呢,你如今在哪儿高就?”陈东林谦逊地笑笑:“我呀,没什么大能耐,就在县政府谋了一份差事,混口饭吃吃呗。”
丁家琪亲热地拍拍陈东林的肩膀,羡慕道:“行啊,都当上官了,以后还得请你多关照呢。”陈东林笑道:“你说笑了,一个公务人员而已,连个芝麻绿豆官也不是,算什么官呀。哎,家琪,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丁家琪苦恼地一笑:“我呀,待在家里闷的慌,出来逛逛。”
陈东林热情说:“那好啊,今天我们正好有一个聚会,你也一起去吧!”丁家琪踌躇说:“这……不太好吧,我一个陌生人冒昧前去,不太方便吧?”陈东林笑笑:“那有什么!都是一帮年轻人,有几个你可能认识。”
这时,人力车上的女子大约等的不耐烦了,干脆付了车钱,高跟皮鞋笃笃有声地走了过来。
陈东林连忙介绍道;“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太太张艳萍。艳萍,这是我大学时的同学,丁家琪。”
张艳萍落落大方地伸过手来,说声“您好”,笑盈盈地与丁家琪握了握……
浦江城东富丽大酒店一间豪华的大包厢里,灯光璀璨,笑语喧哗。一群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女,围着两张大圆桌,正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丁家琪坐在里边的圆桌旁,显得有些拘谨。
丁家琪的身旁一边坐着美貌风骚的王美瑶,一边是陈东林夫妇。
王美瑶显然对丁家琪产生了浓厚兴趣,目光不时瞟向丁家琪,而丁家琪则正襟危坐,目不邪视,派头十足。
王美瑶嫣然一笑:“东平,你还没有介绍我和你这位朋友认识呢!”陈东林笑嘻嘻说:“是,是,王秘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这位朋友叫丁家琪,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刚从日本留学回来。丁家琪,这位是我们县政府机要秘书,王美瑶小姐。”
丁家琪连忙伸过手去,彬彬有礼地说:“王小姐,很高兴认识你!”王美瑶妩媚地一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丁先生府上哪里?”丁家琪谦逊地笑笑:“东溪口丁家,见笑,见笑。”
“东溪口丁家?”王美瑶娥眉微蹙地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夸张笑道:“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东溪口丁家那可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啊,我还去过你们家呢!”
丁家琪一愣:“哦,王小姐去过我们家?”王美瑶莞尔一笑:“是啊,你哥丁家瑞是抗日英雄嘛!他阵亡之后,我和县长一起到你们家去了两次。一次是去送抚恤金和勋章,向家属表示慰问的,没隔几天,我和县长又去你们家参加了你哥的追悼会。”
陈东林笑呵呵说:“啊,这么说起来王秘书和家琪还挺有缘的呢!来,来,今天你们俩非得好好干一杯不可!”张艳萍也一个劲地劝酒;“对,对,这真是太巧了!来,干一杯!”
丁家琪和王美瑶被劝不过,只得站起来碰了碰杯,干掉了杯中酒。
陈东林兴致勃勃地说:“家琪,王秘书可是县长跟前的大红人啊!在我们县政府里,有事只要托王秘书没有办不成的!你如果不想在家闲着,想找个差事什么的,只管和王秘书说,她凭今天跟你喝下的这杯酒,肯定全力以赴,包你满意!”丁家琪微微一笑:“好,好,一定仰仗,一定仰仗。”
王美瑶美眸流盼地说:“东平,看你这话说的,人家丁先生是东溪口丁家的小少爷,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福,还用得着到我们这破衙门来领薪水吗?”陈东林略略一怔,点头道:“啊,那是,那是,只不过家琪他回国后在家闲着没事,心里闷的慌,也有出来做事的念头。”
王美瑶斜睨着丁家琪问道:“丁先生,是这样吗?”
丁家琪很有绅士风度地耸耸肩,苦笑道:“有这种想法,我是很想走出那个暮气沉沉、令人窒息的封建家庭,出来透透新鲜空气。就象今天晚上,朋友们欢聚一堂,举杯痛饮,畅所欲言,多好啊!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回国后我的思想和灵魂似乎被禁锢住了,等于失去了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王小姐若愿意帮忙,那是求之不得,感谢不尽了。”
王美瑶盈盈浅笑说:“那行啊,丁先生是留洋归来的,有知识、有文化,是个难得的人才,又是抗日英雄的弟弟,我理应向县长大人郑重推荐!”
“好,好,太好了!来,来,你应该再喝一杯!”陈东林大喜,还欲劝丁家琪向王美瑶敬酒。
张艳萍慌忙递个眼神,含笑道:“东平,依我看,待会儿我们还是把丁先生和王秘书请到我们家去坐坐吧!你们久别重逢,美瑶和丁先生一见如故,我们应该好好叙谈叙谈。”
陈东林心领神会地说:“好,好,艳萍这个主意好!你们两位从未去过我们家,是该去坐坐。”
丁家琪和王美瑶相视一笑,欣然点头。
丁家厅堂里,钱彩花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脸上布满愁云,神情显得郁闷而且忧虑。半晌,她不安地道:“宝全,你说这家琪怎么到这时候还不回来呢?”
丁宝全笑着说:“太太,你不是让他去城里会亲友,散散心了吗?依我想,小少爷一定被好朋友老同学什么的留住了。”钱彩花幽幽地叹息着道:“我让他去会会同学朋友散散心,可没让他在外面过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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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
丁宝全劝道:“太太,你也没说不让他在外面过夜呀。小少爷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人。他在日本差不多四年,你都没有这样为他担心过,如今他回来了,你反倒为他操起心来了?”钱彩花苦笑说:“宝全,你不知道我的心啊!那时候,我还有家瑞在,底气足哇。如今就剩下家琪了,他不在家,我这心里就发慌……再说,这年头……世道也不太平啊!”
丁宝全劝慰说:“太太,小少爷已是大小伙子了,你放心吧,出不了事!”钱彩花默然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吩咐道:“嗯,宝全,你还要吩咐下去,家琪娶小兰的事不能让那姓季的师傅知道。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小少爷娶亲用的,谁都不能说出实情!”
丁宝全惊疑地问:“太太,这是为什么?”钱彩花不悦地说:“这你都不明白?明天季师傅他们要来家做嫁妆了,我听说这季师傅和小兰是一个村的,又是邻居,看样子关系不同一般,让他知道了家琪和小兰的事,就是不生出枝节,也要惹人笑话。再说,家丑不外扬,在小兰和家琪成婚之前,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些不光彩的事!”
“是,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吩咐下去,让家人、丫环们管住自己的嘴巴。”丁宝全连忙答应着,拿起放在一边的灯笼点着了,照着钱彩花走出客厅,消失在黑暗中……
夜阑人静时分。
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商店大都已经关门打烊,只有一些餐饮店和娱乐场所有人进进出出,还在招揽生意,继续营业。
两辆人力车前面的一辆坐着王美瑶和张艳萍,后面一辆坐着丁家琪和陈东林,一前一后出了富丽大酒店,在大街上溜小跑地徐徐前行。
陈东林家是一个富家豪宅,虽没有丁家大院那么大的规模,但曲廊百转,亭台错落,也颇见气派。
在一盏灯笼的指引下,丁家琪、王美瑶随着陈东林和张艳萍在院子里曲曲折折地走着……
小客厅明亮的灯光里,陈东林陪着丁家琪和王美瑶坐在沙发上说话,张艳萍则指使丫环在一旁泡茶端水,安排瓜果点心。
陈东林有意问道:“家琪,你成家了吗?我记得你……只比我还小一岁呀。”丁家琪瞥了王美瑶一眼,叹口气,悲观地笑笑:“我哪有你老兄的福气呀。我呀,事业无成,只不过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而已,而这年代,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谁能看得上我呢?”王美瑶“卟哧”一笑:“丁先生自暴自弃了吧?以丁先生这么一表人才,以东溪口丁家这样的声望,那些富家小姐、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