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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就你这副熊样,也敢舞刀弄枪,整天拿这破玩艺吓唬人?”丁家瑞走上前去下了李大鼎手里的枪,卸下弹夹,把枪往地上一扔:“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欺侮我妈?”
红烛高烧,青烟袅袅。
佛堂正中的神龛里供着一尊法相庄严的观世音佛像,钱彩花面对佛像跪在一个蒲团上,微瞌双眸,双手转动着佛珠,默默地诵着经文,神情庄重而又虔诚。
丁家瑞跟着丁宝全走进经堂,见状稍稍迟疑了一下,唤道:“妈!”
钱彩花的身子随着丁家瑞的一声叫唤,微微颤动了一下,端重的姿势却丝毫不变,仍合眸捻珠,语气平静地说:“瑞儿,你来了?”
丁家瑞关切地问道:“妈,您身体好些了吗?”
钱彩花又念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转过身子,噙着泪水凝视着丁家瑞笑道:“好,好了,你回来帮我镇住了李大鼎那个大魔头,妈的病就好了!”
丁家瑞愕然道:“妈,原来……你没病啊?”
钱彩花瞥了丁宝全一眼,矜持地笑道:“我会有什么病呢?要有啊就是心病!”
明亮的烛光灯影里,钱彩花在上房外厅倚桌而坐,一边喝茶,一边悠闲地吸着烟,而坐在一旁的丁家瑞看上去则坐立不安,神情懊丧,显然吃惊不小。
钱彩花微微含笑地目视丁家瑞,脸上看上去仍是和颜悦色,而语气却很执拗:“瑞儿,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一家之主,我可不管你们的国事,打仗事,天下事,我只管家事!我只知道你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也该结婚成家了!”
丁家瑞一惊,又气又急:“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家都讲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你还这么封建,给我包办婚姻……”
钱彩花不悦地沉下脸:“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婚姻得父母之命,媒酌之言!你们父亲死得早,你的婚事理应由我作主!你若敢把外面的花姐洋妞弄到我们丁家来,我连门也不让进!”
丁家瑞浑身一颤,痛苦地抗争道:“妈,可是……你这样做会毁了我一生幸福的!妈,你干嘛苦苦逼我呀?”
钱彩花见丁家瑞难过,心上一酸,幽幽一声叹息,语气缓和下来,抹着泪道:“瑞儿,并不是妈故意逼你……你也不想想,你们兄弟俩都在外面,留下妈一个人孤伶伶地守着这个空落落的家,妈多么希望身边有人陪着我,帮帮我呀!妈老了,不比从前了……再说,不是妈说话没个顾忌,你是个当兵的,世道那么乱,你们整天在枪林弹雨中打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要断了丁家的香火?那我怎么对得住你死去的父亲?为你娶个媳妇在家,我的心里也就踏实了……瑞儿,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丁家瑞大受震颤,噙着泪水嘴唇歙动了一阵,仍不甘心地说:“妈,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必匆匆忙忙地给我定亲呀,你还是让考虑考虑再说吧?”
“不行!”钱彩花见丁家瑞还要争执,脸色一沉,严厉地说:“瑞儿,你向来不是很孝顺吗?孝顺孝顺,不顺哪来的孝?我要是连你的婚事都作不了主,你还谈什么孝道!”
丁家瑞猛一怔愣,一时语塞,精神显得十分沮丧,嘴巴蠕动了半晌,还是无言以答。
钱彩花倒也心有不忍,收敛怒容,口气婉转地劝道:“瑞儿,妈不是糊涂人,知道找媳妇不讲门当户对,也要挑个合适般配的。你那媳妇,我在这四邻八乡的都打听过了,那可是一等一的人品,为了她我可没少花心思啊!你放心吧,她绝对配得上你!感情嘛,拜了天地,进了洞房,慢慢培养!”
李家客厅上,李大鼎气急败坏,大发雷霆,把梅家退回来的聘礼踢翻砸毁,又把钱彩花送来的银元和礼品,统统摔到地上,兀自不肯罢休,还欲砸客厅里的器皿和家什出气,站在一旁冷眼观看的四姨太慌忙向小毛苟丢个眼神。
李大鼎随手抓着一个花**,刚刚提起,小毛苟等几个小流氓一拥而上,将他紧紧抱住。
小毛苟劝道:“李爷,你息息火,消消气,千万不可糟蹋自己,李爷,李爷……”
李大鼎一怔,另一个小流氓急忙夺下他手中的花**。
几个小流氓七手八脚地把李大鼎按倒在椅子上。
四姨太冷笑地讥讽道:“你斗不过人家也犯不着拿家里的东西出气呀,有本事你就去找那丁家老太婆争个高低上下呀!”
李大鼎“唿”地站起来,吼道:“行,小毛苟,快去把人召集起来,跟我去东溪口,我现在就去找那丁老太婆算账!”
小毛苟劝解道:“李爷,别,别,四姨太说得说的是反话,她是叫你不要再生气了,免得伤了身体。”
李大鼎恨恨坐下,仍然“哧呼哧呼”地直喘粗气。
四姨太吩咐道:“小毛苟,你叫人把这些东西都整理清扫一下,李爷还没吃饭呢,你去吩咐厨房准备酒菜,待会儿你也过来陪陪李爷。”
经四姨太好说歹说地一番劝解,李大鼎终于平息了心头怒火,怏怏进了餐厅,在一张圆桌旁坐下,但还是唬着脸闷闷不乐,四姨太和小毛子连忙频频劝酒,小心安慰排解。
四姨太觑着李大鼎,嫣然一笑:“李爷,你不是常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吗?依我看,这事你不能现在就去和丁老太婆争高低。”
李大鼎眼睛一瞪:“为什么?”
四姨太提醒说:“丁老太婆有个带兵打仗的儿子呀!这年头什么也不用怕,就怕那些当兵的,今天他们要是动起手来,还不把你们李家夷为平地?所以,我们惹不起,你得忍一忍。”
李大鼎愣愣说“他娘的,我咽不下这口气,怎么忍,难道我怕他们不成?”
四姨太撇嘴一笑:“你想撞个鱼死网破,当然不必怕谁,但你若还想在这地盘上混下去,就不能不有所顾忌。”
李大鼎悚然一惊,嘿然不语。
东溪口丁家大院里,钱彩花和胡媒婆坐在厅上闲聊说事,丁宝全侍立在一旁。
钱彩花幽幽地叹道:“唉,你说得也是啊,她们孤女寡母的,受了这么一场惊吓,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真难为她们了。”
胡媒婆说:“是啊,李大鼎派人去下聘那天,她们母女俩吓得魂都没了,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想想她们那样子也真够可怜的。”
“都是那挨千刀的李大鼎闹的!”钱彩花忿忿地说:“胡婆婆,现在事儿办妥了,我料那李大鼎也不敢来打梅小兰的主意了,你抽个空去梅家坞向她们报个平安吧。”
胡媒婆答应说:“是,我明天一早就去梅家坞看望她们。”
钱彩花吩咐道:“宝全,明天一早你去黄宅一趟,请那个会做‘十里红妆’的林师傅为我们赶制一套嫁妆,梅家孤儿寡母的,人手少办不了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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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四)
一排旧房门前,满地的刨花木屑,俨然成了一个木工作坊。
季春生等几个年轻力壮的徒弟锯板的锯板,刨花的刨花,正紧张地忙碌着。
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丁宝全走了过来,指指林师傅的家道:“丁管家,到了,这就是林师傅的家。”
丁宝全连声称谢道:“多谢大嫂,多谢,多谢!”
中年妇女笑着摆摆手离去,丁宝全走近季春生问道:“请问小师傅,林云山师傅在家吗?”
季春生停下手中活计,打量了丁宝全一眼,热情地说:“大叔找我师傅吗?他在屋里忙着呢,我带你去吧。”
丁宝全感激地说;“多谢小师傅!”
季春生客气地笑笑:“大叔不用客气,请跟我来吧。”
丁宝全跟着季春生向林家走去。
林家堂屋里,头发花白、年逾花甲的林师傅和丁宝全分宾主而坐,季春生在一旁泡茶端水后退出门外。
林师傅叹息说:“啊,如今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办喜事也不怎么讲究了,我呀已经多年没做这‘十里红妆’了。”
丁宝全感叹道:“是啊,如今天下不太平,这婚娶之事人们能简就简,不象以前那么铺张了。呃,请问林师傅,如果现在请你做一套‘十里红妆’得花多少时间啊。”
林师傅思忖说:“这时间么,很难说啊,要是不急着用,起码也得做上一年半载的。”
丁宝全一怔:“一年半载……这时间……也太长了点吧。”
林师傅笑笑说:“哎,这‘十里红妆’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