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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妫又是愤怒又是心疼,“她!她怎么敢!”
弦歌却不以为然地揉开凤妫紧皱的眉心,“小姐,事到如今,最重要的是我们真的能拿出治疗瘟疫的方法。这些事情都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没想到凤妫闻言一窒,弦歌见状,忙追问,“怎么了?”
凤妫愧疚地看着弦歌,“弦歌,那个方子其实我自己都不确定虽然确实是古书上记载的药方,但之前没有人尝试过”
弦歌却洒脱一笑,“这有什么!小姐,你听我说。我们自从来到息国,就一路逆境,最差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如果这次药方能起效,也许会打开不一样的局面,就算失败,如今这种境地,死了也不是一件坏事,好歹我们还在一起。”
弦歌虚握住凤妫的手,凤妫回握着弦歌的手,这双手憔悴又虚弱,根本使不上力。凤妫突然觉得,弦歌的话很对。他们自从来到息国,就没过上一天安静的日子,如今弦歌又因为她的缘故,平白受了这么多磨难。如果真的能够一起死,反而也是一种成全。
主意已定,凤妫便不再迟疑,脸上也终于摆脱了这几天的犹豫,变得像以往一样的坚定果决,“既然这样,那我就亲自为你配药,一定要把你的身体慢慢养好。”
已经是深秋时节,凤妫先是仔细将屋子里的火盆生起来,弦歌受刑严重,身体虚弱,不能有半分闪失。紧接着,凤妫又从古书上找来一套按摩手法,每日若是得空,便给弦歌揉手脚,这是为了防止日后落下病根。若是凤妫忙着调配药材,弦歌就自己按摩。
也许是息侯对凤妫的话还有几分相信,所以虽然他们身处冷宫,但份例还是按时由宫女送过来。
如此一来,两人在这样的困境中,反而真正过上了几天的平静生活。
这天是难得的月圆之夜,澄明的月光也比以往更亮,照在王宫内外,仿佛在天地之间笼罩上一层薄纱。
息侯推开窗户,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神情晦暗不明,没有人知道这个在瘟疫中逐渐显露锋芒的年轻君主,此刻正在想什么。
息侯突然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守在门外的老三说,“陪我出去走走。”
两人沿着月光照耀的小道一路前行,相对无言。走着走着,老三突然开口,“殿下莫不是在想凤妫夫人的事?”
息侯淡淡地看了老三一眼,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认。
老三见状,嘿嘿笑了两声,凑得更近些,“殿下,我觉得,您对凤妫夫人,似乎有些不同的地方?”
息侯索性停下脚步,老三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息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承认,“说实话,我觉得凤妫这个人,有吸引我的地方。这次试药,我也有兴趣看看。她说她历经险阻,从别夷山上采下的积雪草,是否真的有用。”
老三继续问,“那您觉得,凤妫夫人这次的药方,是否有用呢?”
思考了一会儿,息侯点点头,“我觉得有用。”
老三又嘿嘿笑了两声,“您这不是相信药方,是相信凤妫夫人啊!”老三随即摇了摇头,面色也严峻起来,“但恕我直言,属下觉得,这次药方估计是没用的。这次的瘟疫,来势凶险,症状也是以往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息侯听了老三的话,倒是没有生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个赌,看看最后谁说的对。”
老三哈哈大笑,“好!”
凤妫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房间,“弦歌,喝药了。”
弦歌停下揉腿的动作,接过药碗,把药勺放在一边,仰头一口喝下,嘴里咕噜咕噜,然而伸出手,狠狠擦掉嘴边的药渍。
凤妫急忙往弦歌的嘴里塞进去一块蜜饯,然后笑道,“弦歌这些日子,越来越爽朗洒脱了。连喝药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英气。”
弦歌却没好气地说,“可不是我英气,这汤药委实难喝,我只怕一口口喝不下去,还不如闷头往下灌。”
凤妫不禁发笑,拿着一瓷罐蜜饯塞进弦歌怀里,“拿着,多吃点这个,压压苦味!”
弦歌也笑起来,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而后突然感慨似的,“唉,小时候多想吃这个啊,可惜就是没有。”
凤妫也回忆道,“其实父亲还在的时候,我们还是过得很好的。”
“对啊,那时候妫林大人多宠你呀,连带我也过得像个小姐一样。”弦歌的双眼突然亮起来,“我还记得妫林大人带我们一起玩游戏呢!”
凤妫突然灵光一闪,笑着看着弦歌。
弦歌也突然明白过来,两人相互笑着。
“就这么办!”
………………………………
第十八章
凤妫四下找了找,没多久就拿过来一个红色的吉祥坠,三下五除二把坠子拆开,散成一条长长的红绳。
弦歌接住红绳看了看,惊喜地说,“这绳子,和咱们小时候玩得一模一样!”
凤妫也笑了起来,显然是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别说绳子,就连拆吉祥坠的方法,都是当时父亲教我的。”
弦歌也想起来,笑道,“对对对,当时妫林大人也是拆了吉祥坠,然后教我们的!”
凤妫把绳子接起来,一边抬头看着弦歌,满脸带笑,“没错,他还说试了这么多次,吉祥坠的绳子是最好的,长度刚好够,还不容易勒住手。”
“我还记得后来我们拆了府里的好多吉祥坠,有一次还害得管家伯伯大发雷霆。”弦歌一边去接凤妫手上翻好的花绳,一边笑着回忆。
凤妫也觉得好笑,“吓得我们只好躲在屋子里,”
弦歌接上她的话,“偷偷玩翻花绳!”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凤妫看了看弦歌手上的花绳,仔细挑了一个角度,把手指伸进去一翻,绳子从弦歌手上脱落,在凤妫手上形成一个新的形状。
这个新的形状十分简单,只有两条线,但偏偏就是这两条线,难住了弦歌。弦歌看着凤妫手上的花绳,脑袋左歪右歪,就是不知道从何入手。
凤妫笑道,“怎么?接不下去了?”
“那不就是你赢了?不行,我得想想。”弦歌继续盯着花绳。
凤妫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父亲教到这里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弦歌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妫林大人说翻花绳这个东西,一向为闺中女孩子喜欢,两个人就可以玩很久。但翻花绳里,其实也有许多道理。比如说这两条线,其实暗合阴阳之道,阴阳之道在于在于”
弦歌死活都想不起来后面的话,凤妫忍不住提醒她,“在于调和。”
“对!就是这句,在于调和!”弦歌像是瞬间明白过来,立刻伸出手,勾着两边的线,将它们拉在一起,同时往上一顶,花绳在弦歌手上翻出新的形状。
凤妫也笑出声,两人亲热地凑成一团。
“你竟敢如此!”一道厉声,伴随着一盏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书房里阴云密布,所有人都低下头噤声,不敢再惹怒息鲁夫人,都知道息鲁夫人盛怒之下没有理智,曾经她亲近的婢女在息鲁夫人发怒的时候打了个喷嚏,被息鲁夫人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最后斩首而死。
如此寂静之中,一个清越的声音显得异常响亮,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息鲁夫人息怒,让凤妫夫人研究治疗瘟疫的方法并不是放任她随意行动,寡人早就将她安排在冷宫中,那里人烟稀少,十分僻静,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这番话似乎并没有平息息鲁夫人的怒气,她冷笑一声,“说得轻巧!凤妫身为妖女,又临阵脱逃,违背国法,按律当斩!你现在让她研究方子,她若是研究个三五年,那我们还得伺候着她不成?”
息侯立刻说道,“这件事情自然有期限,不会让她就这样拖延下去。”
“哦?那你说说,你给她多长时间?”息鲁夫人逼问。
“寡人以为,三月”
“不行!”不等息侯说完,息鲁夫人喝止他的话。
凤妫在息国的境遇,息鲁夫人并不打算让陈国知道,反而这次凤妫犯错,息鲁夫人巴不得趁机处死她,这样一来,陈国对息国的影响力自然又会下降。而且息鲁夫人不知道凤妫前几日消失究竟是去了哪里,暗中担心凤妫给陈国送信,因此借着这件事发怒,刚好可以除掉凤妫。
“若是三月时间还是太长”息侯皱起眉头,想要替凤妫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