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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烟灰缸里，沉声下了命令。因为长时间忙碌而顾不上打理自己，松散开来的衬衫纽扣，一个个都耷拉在胸前，他一颗一颗仔细地将它们依次扣好，然后整理好衣领，眼里已经恢复了斗志。
柯律师抬眸，看到的是一道凌厉如刀削的下颌线，心头微微一颤，应了声“好”。
此时此刻，天边已经透露出若隐若现的微光，正努力地穿透云层，射向大地，虽然略显微弱，却也足以照亮前行的路。而好几个小时之前突如其来的那场大雨，早就没了痕迹，除了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的空气，根本就看不出它曾浩浩荡荡地降临过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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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各怀鬼胎
“这间病房里的人呢？！”柯律师厉声问向刚好从门口经过的一个小护士。
小护士似乎是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停下脚步，缩着脖子回道：“好像是走、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去哪里了？”柯律师向她走近几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拧成了一团。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我才刚换班过来呢……”小护士一边往后退一边不停地摆手，生怕被殃及了。
等在公司的方泽轩一收到洪磊同他病重的妻子通通不在医院的消息，顿觉不妙，连忙派人又去洪磊家里以及他父母家里找，结果均无收获，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博世大厦二十六楼的会议室，一行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不过短短几小时的功夫，两个大活人究竟是怎样从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溜走的，尤其是研究中心的于主任，最为痛心疾首――“老洪啊老洪，你怎么会鬼迷心窍做出这等昧良心的事啊！咱们可从没亏待过你这一大家子吧，不懂知恩图报就算了，咋还反而……唉！”说罢扶着额头深深地发出一声叹息。
“还能因为什么，缺钱呗。他老婆，他小舅子，还有他岳父岳母，一个又一个窟窿等着他去填呢，公司给他的补助自然早已没法满足他了。”徐杰取下眼镜，使劲儿揉了揉疲惫至极的眼窝，有气无力地说道。
一直趴在桌上一言不发的方泽轩却猛地站起来，抬手打断了众人的控诉，“不好，快去查查他们有没有出境！”
“不会吧？”徐杰被一语惊醒，也“嚯”地一下跳了起来，同一旁的于主任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内容――难以置信之外，更多的是赞同。是了，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最好的办法可不就是远走高飞躲到国外吗，怎么可能还会留在s市任他们“宰割”……
十五分钟后从航空公司那边得到了确切答复的徐杰再次回到了会议室里，从他分外沉重的步伐中众人不难猜到结果。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方泽轩似是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是眼眸深处那抹淡淡的失落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纵使他有一颗再强大的铁心脏，可被曾经无比看重的下属这般不留余地地背叛，说不难过是绝不可能的。
“您肯定想不到，洪磊夫妻昨晚乘坐的是十点三十五那趟航班，直飞洛杉矶！”徐杰冷笑一声。
方泽轩的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也就是说，我接到公安局电话的时候，他恰好登上飞机？”弧度越来越大，最后漾开成无边的痛楚，“呵，他们这个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响啊，原来早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只有我一个人还傻乎乎地以为他心里还是多多少少对我心存愧疚的，不可能赶尽杀绝……哈哈哈哈，我当真是高估了自己呀！”
“方总，您别这样！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啊！要怪，只能怪我当初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呐！”年迈的于主任脚步蹒跚地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方泽轩的肩，以示安慰。而他自己，却也同样免不了悔上心头，好一顿捶胸顿足。
刘氏企业办公大楼，地下停车场。
“程佑安！”
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四个月、五个月，抑或更久的时间，没有听过别人喊他这个名字了？正欲打开车门的程佑安闻声猛然回头，曾经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离他十来步远的地方，微笑地看着他，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怎么几个月不见变得傻乎乎的了？”林惜小跑着冲到兀自发愣的男人面前，微微晃了晃他的胳膊，嗔怪地开口。
“你……”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可他转念一想，都到这时候了，问与不问早已没有分别了吧。“附近有家很不错的泰国菜，要一起去尝尝吗？”
林惜悄悄打量着显而易见比从前消瘦许多的人，暗暗叹了口气，面上自然还是保持着一贯亲昵的笑意：“好啊，我可没开车来，你载我喔！”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或许做了很多违背道义的事，可谁来指责他都好，唯独她林惜没有这个权利。当然，她也不忍苛责他，因为她实在太了解在这其中他曾受过的苦了。
久违的亲昵，让程佑安整个人放松下来，轻笑出声，甚至习惯性地就要抬手去摸摸她柔软蓬松的发顶，动作做到一半才陡然意识到此刻早已与从前不同了。幸好对方正背对着他往副驾上坐，没能看到他僵硬着收回的右手。
“嗯，把安全带系好。”他按耐住内心的波澜，叮嘱一声，也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而已经回到家中的刘众武，刚准备去书房处理公务，手机忽然响了两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两条微信消息，第一条发的是张照片，照片里光线比较暗，但也足以看清驾驶座和副驾上坐着的人的长相。照片下面跟着一条简短的文字：“xx年6月29日，与林惜共进晚餐。”
“哼，这小子终于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啊……不过老夫一点儿也不着急，等到物尽其用的那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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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还要点别的吗？”程佑安习惯地点了一大堆，点完才察觉到全程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擅作主张，不禁有些赧然，把菜单递给对面的人问道。
林惜微微摇了摇头：“够了够了，咱们就两个人，哪里吃得完啊！再说了，你啊，点的可都是我喜欢吃的，哪里还用得着我再费心思呀！”说着把菜单扔到了一旁的服务员手上。
“……好。那麻烦你下单吧。”程佑安跟服务员又确定了一遍菜品，决定不再加菜。原本沉郁的心情，也被林惜简单的三言两语感染得轻快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一起笑笑闹闹的时候。
酸辣开胃的泰国菜让重逢老友的林惜一下子食指大开，直呼过瘾，没多久便吃得香汗淋漓。
程佑安体贴地送上了纸手帕，等她简单收拾完毕，突然沉声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方泽轩吗？”
林惜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主动直奔主题，掀起眼帘悄悄觑了觑他的脸色――还好，尚算平静，“不，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为了……我？”程佑安低声重复了一遍，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你说你是为了我？”
“是。”趁他发愣之际，林惜轻轻握住他放在桌边的手，紧紧盯住他的双眸，说道：“阿佑，我只想问，你现在过得真的快乐吗？”违背自己的意愿、委曲求全地活在他人屋檐下，真的令你感到快乐吗？
手心里感觉到的久违的温度使得程佑安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快乐？呵，如果一个人变得一无所有了，就无所谓快乐不快乐了吧。”
“怎么会一无所有呢？！你是江姨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了，也是她一辈子都放不下的牵挂！而我和墨墨、还有晓萌他们，也都永远都是你的亲人、你的家人啊！”林惜的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双手一齐将程佑安牢牢捧在掌心里，视线不敢从他脸上移开分毫。
“我们每个人都打心底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过得幸福，而不是现在这样背负着太多沉重的包袱，放弃了从前的理想，也抛弃了自我……”她来之前一路上就在不断告诫自己，千万别在他面前哭，要开开心心地吃完这顿饭，可说着说着便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哽咽起来。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当初没有遇见过眼前这个男人，也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江如樱母子俩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好的一家子支离破碎……
程佑安从她眼里读到了深深的心疼，读到了担忧，还读到了浓浓的自责，默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