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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六婆看见糖就被哄住了,她最幸福的时光便是家里没出事儿那几年,记得父亲每次出诊回来都会给她带糖……只要口中有糖,她就能沉浸在从前的岁月之中。
崔凌霜很快就哄好了六婆,深呼吸几次之后才敢回头望着谢霁说,“多谢大婶相救,还请随我回庵堂喝杯茶水再走。”
谢霁局促的用手摩擦着两侧的裤子,“姑娘,这不太好吧!老婆子又脏又臭,庵主怕是不喜欢。”
崔凌霜一想到谢霁舍身劫法场那幕就忍不住落泪。今日巧遇,本以为要哭的,却因他手擦裤脚这个小动作分散了注意力。
心道:夫妻多年,我竟不知你如此会演!竟将采药农妇扮得活灵活现,若不是对你太过熟悉,我肯定会被你的伪装给骗了。
“大婶不必多虑,我客居庵堂,独门独院,庵主拘束的少……”崔凌霜说完就伸手去牵谢霁,后者灵活的避开了,道:“那就叨扰姑娘了,老婆子过去讨杯水喝。”
白芷刚炖好鸡汤,正愁着崔凌霜怎么还不回来,就见她一身狼狈并带着个面生的婆子走进了小院。
“姑娘,这是怎么了,跌倒了吗?以后青桑不在你就别去晨练了……”
谢霁认得白芷,这丫鬟是崔凌霜身边唯一一个靠谱的人。听了白芷的话,他暗道:晨练?白芷不晓得她家主子在学爬山?
崔凌霜确实瞒着白芷这事儿,每次有事都推到青桑头上。今日也一样,她大声说,“今日差点儿跌下山崖,多亏这位大婶救命。蓝黛呢?让她带六婆去吃糖。”
吃糖,是崔凌霜和几个丫鬟之间特有的暗号,意味着吴六婆又犯病了。按吴公公交代的步骤,一旦吴六婆犯迷糊,先给糖让她安静下来,接着给她木头小人扎针玩……
白芷面色一沉,拉着吴六婆就往房间走去,让匆匆赶来的蓝黛和素秋伺候崔凌霜等。
谢霁佯装不安的问:“姑娘,老婆子是不是说错话了,先前伺候你的那个人怎么了?”
崔凌霜解释道:“她曾经是大夫,出了点事儿,脑子糊涂了。”想想是在跟谢霁说话,又补充道:“祖母给我的人,医术挺好,不过命运多舛。”
谢霁点点头,得知崔衍暂代族长时,他曾想过崔凌霜也重生了。这想法在脑子里没留几天就被另一个消息取代,如果证实那个消息是真的,崔凌霜就不可能重生。
崔氏宗族发生的一切只能解释为巧合,或者说命运使然。
素秋端着茶水进门那会儿,他又楞了,这丫鬟为何与崔凌霜那么相似?忍不住问:“你是刚才那位姑娘的妹妹吧,姐妹俩真像啊!”素秋哪敢自称崔凌霜的姐妹,急忙解释了自己丫鬟的身份。
谢霁不认识素秋,见屋里只剩他们两个,拐弯抹角问了很多问题。
素秋一直被老夫人圈在院子里养,能接触到的人非常少,心思相对单纯。谢霁不过随便问问,就从她口中套出很多消息,大抵能猜出崔衍这个代族长得来不易……
眼见茶水喝了好几杯,崔凌霜依旧没有露面,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选择坚决不娶崔凌霜。
婚姻就像一面照妖镜,彻底照出了崔凌霜皮相之外的所有。他承认对崔凌霜还有感情,却再也不愿背负这段感情前行。
最简单的例子,崔凌霜每次出门都得折腾一个时辰左右。以前他不理解,却能包容。如今他还是不理解,却失去了想要包容的心态。
他希望把对崔凌霜的感情永远停留在,看她过得好就很开心这种程度。
崔凌霜对蓝黛挑选出的衣裙十分不满,虽说清修要穿素色,可也不能总是白色,没有其他颜色吧!
她忍不住自己挑了条淡粉色的裙子换上,卡着腰问:“蓝黛,我是不是胖了?”
蓝黛点点头,“姑娘最近挺能吃。”她噘起嘴表示不满,又问:“皮肤呢?有没有变化?”
“晒黑不少。”
又黑又胖?想到自己不能将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谢霁面前,她无由的一阵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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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这样
崔凌霜初见谢霁是在元宵灯展。她想买灯,却挑花了眼,不知道那盏最漂亮。
谢霁偶遇卫柏,见她在挑灯,脱口而出道:“美人看灯,我看美人!”
那日她穿着鹅黄色宫纱长裙,梳着随云髻,画了梅花妆。谢霁远远地见她站在一片灯火之中,好似嫦娥下凡……走近了才瞧见她身旁的卫柏,并有了初见那一幕。
纷至沓来的回忆让她放弃了涂脂抹粉的想法,决定就这样出去。丑点也好,省得谢霁又有其他想法!
前尘往事留自己心中就够了,决不能再次拖累谢霁,给这人惹一身麻烦。
行至屋外,听到谢霁与素秋聊得挺好,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直觉,谢霁并未重生。
这人那么喜欢她,在府里都不会多看丫鬟一眼,重生之后肯定也和原来一样。
再说了,两人之间有那么深的羁绊,谢霁若是重生,怎能放任她差点儿坠崖?依着这人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的劝阻她攀爬,或者在她出事儿的第一时间奋不顾身的抱着她直接跃上山顶!
夫妻五载,谢霁与崔凌霜一同猜错了对方的情况,以为对方没有重生。好在两人也有选择一致的时候,他们都不想打扰对方的生活,并希望对方能过好。
热恋中的情侣,若问他们下辈子要如何,定会回答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婚姻中的夫妻,若问他们下辈子要如何,十对有九对会回答不要嫁娶他她。
恋爱能让一切发光,情到浓时,空气都是甜的。婚姻却让所有可以发光的东西逐渐变得晦暗失色,柴米油盐最为磨人。
婚后,崔凌霜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化妆,之后爬回床上假装才睡醒,试图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呈现在谢霁面前。谢霁会武,她每日所为知道的清清楚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瞎折腾!
崔凌霜喜欢新衣服,每换一条裙子都会问谢霁是否漂亮,谢霁却是个傻的,居然说看着都一样!
樱花红,高粱红,宝石红,胭脂红,珊瑚红,铁锈红,这怎么能一样?明明就是不一样的裙子!
崔凌霜想要的夫君一定能分得出颜色差别,偶尔能陪她逛街购物,不反对她看戏听曲,还能听她说话一整日不会烦……
谢霁不是她想要的夫君,这人不喜欢看戏听曲,喜欢舞枪弄棒不会陪她逛街购物,却要她陪着出城策马狂奔每次听她说话都会犯困,觉得京城八卦实在无聊!
谢霁喜欢崔凌霜,却讨厌这人动不动就抹眼泪,什么都不说,非要他去猜的德性。他哪里猜得透女子的心思,每每瞧见崔凌霜哭泣就犯怵。
开始还愿意道歉,最后只剩下敷衍和心烦。除了一副好皮囊,崔凌霜实在乏善可陈,完全不知如何同其交流。
重生之后,他想过要找崔凌霜,也行船到了洛川,却因听了曲十面埋伏萌生了退意。
他自诩霸王,英雄盖世却拖累了虞姬。如今重生,他要干的事儿只会更难,崔凌霜虽美,却非良配,还是罢了!
隔着一扇门,夫妻俩各怀心思。
待崔凌霜打定主意推门而入,谢霁顿感眼前一亮,心道:樱花粉挺适合她,肤色看起来稍暗,胜在朝气蓬勃,看着就很健康。
他道:“姑娘,老婆子还得下山归家,谢谢你的茶水。”
崔凌霜也不留他,只是把准备好的银子递了过去,道:“大婶,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些银子拿着置办几亩田地,把日子过好。”
谢霁并不知木盒里放着多少银票,想着崔凌霜大方,几百两应该是有的。
白芷却面色微变,那个木盒里装的可是崔凌霜的嫁妆。自家姑娘莫不是疯了,怎么能用这个木盒装钱给农妇?
“姑娘,我送大婶出去。”
崔凌霜原打算自己送人,甚至想再被谢霁牵一次手。听了白芷的话,她轻声说,“你们去吧!”
谢霁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既然下定决心不再产生纠葛,那就这样吧!
走到门口那会儿,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姑娘日后要小心。”
崔凌霜不敢抬眼看他,低着头小声道:“是了,我会的。”
眼见两人离去,崔凌霜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重生真好,谢霁还活着,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其他又有什么紧要!
水月庵门外,白芷一改和善的态度,冷冷地对谢霁说,“大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