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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两日、三日、七日,大半个月时间他像看戏般看着崔凌霜笨拙的表演,并肯定这人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下山。
一刻钟过去了,崔凌霜卡在峭壁上一动不动。吴六婆倒是喊她尽快往下爬,时间拖得越长,体力流失越快,她越没有体能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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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刺络
崔凌霜觉得自己要死了,手软脚软,头晕目眩,身体似乎僵在了那儿,根本不敢动。
她尝试过往下爬,明明瞅准了山崖上凸起的石块,放脚的时候却总也踩不稳。每踩空一次,心跳就加快一分,她怕得都喘不过气了。
吴六婆又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不动,只好说,“姑娘,我即便下去了也没法把你弄上来。你还是赶紧往下再爬一段,离地不高的时候摔下来,只要脑袋不落地,我都能救!”
崔凌霜才被冷风吹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无比怀念青桑,暗恨自己居然信了吴六婆这个半傻子!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往下爬,她似乎真的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又一刻钟过去了,崔凌霜乌龟似地只爬了不足一米。简单说来,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落脚,与山腰的距离并未改变。就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后背全湿,白色的棉袄上隐约能看见极淡的血迹。
谢霁微微皱眉,瞧不得她如此狼狈,更为她渗血的后背忧心不已。生怕水月庵里有事儿发生,逼得她不得不练习爬山的技能。
犹豫再三,情感胜过理智。他从藏身之处跑出,站在山腰问:“这怎么会有绳子垂下来?上面那位也是过来采药的吗?”
崔凌霜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她不敢往下看,以为是幻觉。不禁问六婆,“你听到有人说话吗?”
吴六婆探头往下看,依稀瞧见有人站在山腰,“姑娘,下面好像是有个人。要不你再往下爬一段?只要脑袋不着地,在有人照应的条件下,我保证你不会成瘫子。”
崔凌霜不打算搭理吴六婆了,小心翼翼的又往下爬了一点点,大声问:“下面有人吗,我被困在这里了。”
谢霁拍了拍脸上的面具,拔高嗓音说,“你是怎么被困住的?不能自己下来吗?”
崔凌霜听着说话的声音像个妇人,忙道:“大婶,我体力不支被困住了。下面就你一个人吗?能喊人来帮帮我吗?”
“姑娘,老婆子孤身山上,并没有家人,你还能撑得住吗?要不要我去山门口喊人来救你?”
这地儿离山门口十万八千里,崔凌霜哪能撑到那会儿,忙说自己撑不住了,希望谢霁发发善心将她救下。
谢霁此刻的伪装是个上山采药的中年妇人,为不让守在山顶的吴六婆起疑,他愣是把绳子绑在腰间,磨磨蹭蹭好半天才爬到崔凌霜身旁。
花白的头发被灰蓝色的粗布包裹着,暗黄色的面庞上爬满了皱纹,张嘴就能瞧见一口黑牙。还有劣质的头油,满是补丁的夹袄,以及不用靠近就能闻到体味儿!
总体说来,谢霁的伪装很成功。别说崔凌霜发现不了,就连跟着他的梁思也被成功骗过。
“姑娘,我绑着绳子往上爬,你跟着我的脚步也往上,成吗?”
崔凌霜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谢霁慢吞吞的往山顶爬起,感觉腰间的绳子越蹦越直,回头就见崔凌霜远远落在了后面……他只得找准落脚点,朝崔凌霜伸手,道:“姑娘,抓紧我的手,这地儿能拽你上来……”
崔凌霜把手往谢霁手中一放,根本没力气抓紧,只道:“大婶,你拽吧!”
谢霁叹了口气,也是遇见了他。真要换成一个采药农妇,就这样的救援,两人最后的下场一定是摔落山崖跌死。
他紧紧握住崔凌霜的手,“姑娘,小心脚下,抓紧石块!”
两手相握的瞬间,崔凌霜烫到般将手缩了回来,自语:滑了。紧接着又伸出,并反握住谢霁的手。
谢霁只顾着往上爬,对着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小细节完全不在意。殊不知崔凌霜直觉惊人,居然通过抓手这么这个小细节认出了他的身份。
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子及笄之后绝不会触碰夫君之外的男子。
崔氏规矩严苛,崔凌霜纵使万分喜欢卫柏,却从未做过有违妇德之事,她上辈子唯一碰过的男子就是谢霁。为此,当这人拉住她时,手掌的大小,拉人的习惯,包括虎口的茧子,她都万分熟悉……
谢霁为什么在这里?谢霁为什么要假扮妇人?谢霁为什么要出面救她?
一连串的疑问搅得她心浮气躁,不等问点儿什么,猝不及防地晕了……若不是被谢霁死死拽住,她这样肯定会从峭壁坠下山崖。
谢霁也无奈,凭他的武功几个纵跃就能跳上山顶。为了不露陷,他艰难的将崔凌霜同自己绑在一处,又用内力逼出些许汗珠,这才慢悠悠的把人背上了山顶。
瞧见崔凌霜昏迷,吴六婆掏出银针就朝其穴位扎去。
谢霁不认识吴六婆,看到一个样貌粗糙的婆子拿出针就往崔凌霜身上扎,他自然不让,抱着人远远跳到一边。
“你要干嘛?”
“昏了自然要扎醒,赶紧把二姑娘放下来。”
谢霁想了想,依言放下崔凌霜,并问:“她后背上为何有伤?”
吴六婆茫然的看着谢霁,“二姑娘后背有伤?我怎么不知道?”说话间银针已经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谢霁道:“白色夹袄上这些不是血迹?”
吴六婆扶着崔凌霜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道:“肯定是昨晚刺络留下的伤口裂开了,你眼神真好。”
刺络者,刺小络之血脉,菀陈则除之,出恶血也。大夫通过梅花针刺破或划破患者特定的穴位,放出少量血液,治疗疾病的一种方法。
谢霁问:“她病了?”
吴六婆心思单纯,不但不好奇谢霁为何对崔凌霜那么关心,反而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山中湿寒,二姑娘又不注重养生,每日睡得晚,起得早,经年累月自然身体不适……”
谢霁记忆中的崔凌霜好逸恶劳,生**美,为了漂亮几乎从未断过滋补品。这样一个人会起早贪黑,不看重养生?
“我瞧这女娃年龄不大,生的是肤白貌美,为何会在山中出现,又为何要攀爬下山?”
吴六婆搔搔头,如实说道:“他们家有坏人,她来山上避祸。她想看戏,在山门口让人堵了,打算从这儿下山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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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不如
崔凌霜辛辛苦苦练习攀爬就为了下山看戏!谢霁闻言差点儿被气死,转念一想又觉十分正常。
夫妻五载,崔凌霜大半光阴都花在了看戏上。最喜欢那种才子佳人因为误会而分开,最后又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戏码。想来她未出阁就有这个爱好,婚后不过保持了而已。
看着有些憨傻的吴六婆,他忽然对崔凌霜在水月庵的生活起了探究之心。同时也想通过更多信息分辨出吴六婆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问:“山下有戏班?我整日在山中转悠都不知晓,你们住在山顶反而知道,真是奇怪!”
吴六婆哪里猜得到谢霁的用心,老老实实说了玉清为何上山,还说,“姑娘让我给戏班里的人瞧病,魔族人喜食肉,胃肠与燕人不同。很多食物燕人下腹无碍,魔族人却容易呕吐腹泻……”
谢霁稍微一琢磨就知道吴六婆口中的戏班是舞家班,照她的话讲,戏班有人生病,因故在山下逗留。想来上辈子也是因为这个缘由,才有了玉烟,有了名震京城的舞家班。
“你家姑娘心地真好,你是她的专属大夫吗?”
吴六婆最怕被人认出真实身份,从不承认自己是大夫。崔凌霜和吴七婆让她出诊都只说她懂医术,可以帮忙瞧瞧,从不说她是大夫。
听到谢霁口中冒出大夫两个字,她把头摇成拨浪鼓一般,“六婆不是大夫,六婆不是大夫,六婆只会扎针,只会扎针……”
早已醒来的崔凌霜终于憋不住了,生怕再耽搁一会儿吴六婆会病得更厉害,搞不好又会扔下他们跑入山中。
她猛地从谢霁怀里坐起,掏出两颗糖说道:“六婆要吃糖吗?麦芽糖,麦芽糖,又香又软不粘牙……”
谢霁定定的看着崔凌霜,她这时还没有及笄,娇嫩面庞被眼泪和山风弄成了小花猫。瞧着她细声细气哄吴六婆的模样,谢霁只觉心跳加快,怎么看怎么喜欢。
吴六婆看见糖就被哄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