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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身父母与衣食父母之别?”
这话若放在其他人口中,知客说不定会辩驳几句,若让崔凌霜来说,还话没错。崔家是洛川流域最大的地主,自然要把田耕者当成衣食父母!
知客再次舌头打结,昨日那一主一仆就是来下套的。还以为自己聪明,欺负了两个不懂佛事的人,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出家人不打逛语,他昨日随口所言今日被要求兑现,这下如何是好?
主持和执事僧在一旁听得明白,崔凌霜摆明了是找麻烦。并将自己放在道德高点,聪明的按寺院规矩来找麻烦。
执事僧道:“崔施主心怀苍生实乃大善,这场佛事碧落寺肯定要做,施主打算怎么做?”
碧落寺认栽,听这说法是打算讨价还价了。
崔凌霜若是没喝那杯画眉,或许会见好就收,说出诉求。数十两银子的好茶下肚,倒让她生出几分侠义心肠,打算好好治治这群忘记民生疾苦的秃驴。
崔凌霜对执事僧的提问避而不答,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中茶盏,跟众人介绍起官窑和民窑的区别。
还说手中瓷盏是官窑出品,秉承“千中选十,百中选一”的原则。难怪摸着温润,看着古朴,倒比家里用的瓷器还好些。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执事僧若不出言打断,瞧这架势好似根本不想停。
“施主大家出身,见多识广,贫僧也是刚刚才晓得这套茶具竟大有来头……可惜在我等眼中,物与人相似,皆无高低贵贱之分……”
崔凌霜冷笑,照他们的说法,茶具是香客所赠,茶叶也是香客所赠。他们都不知道价值,不过随手一抓就拿到了最顶尖的物件儿!
她放下茶盏,面有愧色的说,“母亲商户出身,耳濡目染竟学得一身铢锱必较的脾性,实在让诸位见笑。佛事还请按知客承诺的来办,银子若是不够,途经崔氏时,我自会安排丫鬟去取……只是麻烦寺里给个章程,这样方便我跟父亲讨要银子。”
执事僧想要讨价还价,崔凌霜却寸步不让,非得要住持带领寺内大德高僧前往上栗县帮那儿的往生者做佛事。
知客擦了擦汗,头一次觉得银票烫手,昨儿怎么就鬼迷心窍随口应下那么多条件呢?
执事僧挺为难,搞不懂崔凌霜哪根筋抽了非得找寺里麻烦。
住持老神在在地念着“阿弥陀佛”,直到众人都看着他,才说,“晚课时辰到了,崔施主还请稍候!”
崔凌霜一点儿不着急,淡定的说,“几位大师慢走……”话音刚落,晚课钟声想起,寺内僧人鱼贯朝大堂走去。
………………………………
八十二、善舟
随着住持与执事僧的离去,禅室里空了不少,只剩个小沙弥还在伺候茶水。
崔凌霜无视小沙弥,开口就问:“白芷,碧落寺有多少僧人,若让他们去栗县做佛事,走水路好,还是走陆路好?”
白芷十分配合地说,“兰考决堤,洪水让洛川下游汪洋一片,陆路难行,自然是走水路方便。只是那么多僧人出行,姑娘怕是要租用一艘大船,这得花费很多银子。”
崔凌霜道:“知客只让我们管斋饭,其他的自然由他们想办法。”说完,她偏头看着小沙弥,问:“你可知寺里有多少个大德高僧?”
小沙弥听得正用心,意识到被问话,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答不来。
崔凌霜又道:“出家人不打逛语!寺里做佛事一般有多少人念经啊?”
小沙弥怎么敢回答,忙道:“小僧忘了打水,这就去打水”
眼见小沙弥落荒而逃,白芷钦佩的看着崔凌霜。才发现往日口拙的姑娘竟变得如此犀利,轻松几句就支开了试图偷听的小沙弥。
“姑娘,若是住持不松口,你真要做佛事?”
崔凌霜点点头,轻松的说,“权当给自己积德。”
白芷忽然笑了,只觉一群僧人乘船至栗念经这行为非常有趣,同时也明白住持绝不会让这种事儿发生。
她问:“姑娘,若住持愿意协商,你心中可有腹案?”
崔凌霜道:“从碧落寺到栗县,走水路得花多少时间,期间会花费多少银子,你且列个单子出来。”
住持离开禅房并未去大殿,他带着执事僧去了碧落寺后山的舍利塔林。那里视野开阔,禁止香客踏足,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崔氏这位不依不饶所为何事?”
执事僧道:“差人问了,栖霞院的人曾去过水月庵。”
住持又不傻,听到栖霞院的人曾去过水月庵,顿时明白崔凌霜如此不依不饶定是莲池大师那边给了暗示。
他问:“下游受灾很严重?”
执事僧点点头,道:“整个洛川下游哀鸿遍野,受灾最严重的栗县十室九空,据说还有浮尸飘到了云川王地界……”
住持道:“朝廷缺银子,栖霞院那位打算用碧落寺填空补缺?”
执事僧点点头,目前来看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住持那张脸顷刻皱成了一团。碧落寺能有今日同莲池大师有关,更多地却是他善于经营,懂得利用舆论将一座普通寺院变成了信众心中的小皇家寺庙。
沉吟了一会儿,他问:“崔家那位姑娘会要多少?”
执事僧瞥了眼住持期待的目光,一狠心道:“十万?”
住持双手合十,高呼:“阿弥陀佛,降龙罗汉的金身没了。”说完又道:“她投两万为饵,十万真的够吗?”
执事僧比住持还心疼银子,他管着全寺下衣食住行。佛祖金身没了,大家伙过冬的新棉衣也没了。
“崔家女施主行事真真刁钻,居然想到从客堂入手,拿做佛事为幌子。其他事儿也就罢了,行善积德却是僧人本分,真是……”
住持忽然说,“她母亲出自商户?”
执事僧道:“刺桐港顾氏,禁海之后没落了,之前却是一等一的海商。”
住持再叹,“这样啊,看来大雄宝殿的白玉佛一时半会儿买不了了……”
“住持,那尊白玉佛你可是你心头的念想,就这样放弃了?”
“阿弥陀佛!你去同崔施主说会儿话吧,老衲回房念经了!”
执事僧不忍住持割爱,小声安抚道:“这事儿我想想办法,说破天也就给十万,不行就去栗做佛事。”
住持不语,将视线投向了栖霞院方向。
执事僧知道他在忌讳莲池大师,不禁问:“住持,你有没有发现那位来的时间很有规律?三到五年一次,时间全选在冬季。碧落寺最难熬的就是冬季,整座山冷得不得了,几乎没有香客,他是来吃苦吗?”
“说是为了前朝杨大家的真迹,可我从未见他在寺中行走,好似看看拓片就能满足一般,还有……”
执事僧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说这些事儿住持又岂会不知。只是很多事儿看破不能说破,知道也得装作不知。
住持厉声打断,道:“莲池大师乃寺中贵客,此言休得再提!”
禅室内,执事僧与崔凌霜相对而坐。两人都在等对方开口,也知道谁开口话语权就掌握在另一人手中。
崔凌霜腰背挺直,神色从容,漂亮的脸蛋看不出一丝倦意。前些日子苦练书法的毅力,以及被老夫人磨砺出的耐性全都派了用场。
天色黑透,那壶画眉早已淡的没了茶味儿。执事僧忍不住问:“崔施主,天黑路滑,你不怕吗?”
“嗅一日佛香,听一日佛偈,喝一日佛茶,出门自有佛祖保佑。”
执事僧无话,感觉这些年的佛经白读了,论起修身养性竟不如一个未曾及笄的姑娘!
又问:“崔施主到底有何打算?”
崔凌霜给自己的计划取名“善舟”。杨家提供船只,崔家提供粮食,碧落寺僧人沿江而下,专救两岸灾民,期间不但要收敛无主尸首,还得负责念经超度亡魂。
执事僧暗暗松了口气,这计划听着好像不需要什么花费。对僧人来说,只是换个地方念经而已。
崔凌霜怀着与碧落寺撕破脸的心态来搞事儿,她拟定的计划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善舟计划由碧落寺牵头并负责具体实施,期间花费可以让香客捐赠,也可以自行补贴。
杨家的船,要钱。崔家的粮,要钱。不扒碧落寺一层皮,崔凌霜决不罢休。
碧落寺每年都会收到杨家捐赠的灯油钱,今年不但不收钱,居然要寺里主动掏钱找杨家租船!
执事僧光想想就觉得委屈。
崔凌霜无比风凉的说,“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