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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子看了眼功德箱,一直紧绷的表情放松不少,瞧她的模样似乎在考虑随心功德究竟该给多少。
想来想去,她实在拿不定主意,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大师看多少合适?”
大知客问:“姑娘可知杨家,他们府上的白事儿全由碧落寺负责超度,每次功德从未少过这个数。”他伸出巴掌比划了一下。
大知客这招可谓高明,让香客自己往功德箱投钱,满足其想占便宜的心思。接着又报出世家大族给出的价格,让香客自己掂量该给多少,言语中隐隐藏着给少了就是对佛祖不敬之意。
只听女主子一声惊呼,“五万!”许是觉得自己失态,她急忙让丫鬟往功德箱里塞了几张银票。眼见丫鬟还要塞,她问:“超度只能是一个人吗?”
大知客盯着那张银票随口道:“女施主既然提到意外而亡,想必是桩惨事儿。我佛慈悲,姑娘到时候尽管将往生者的名单一并报来。”
丫鬟手中的银票落入了功德箱,随即又抽出几张,抬眼问主子放还是不放。
女主子又问:“佛事超度非得在碧落寺吗?”
大知客道:“这个看女施主要求,如果府中场地宽绰,并愿意安排斋饭,出家人自然以慈悲为怀。”
丫鬟手中的银票再次落入功德箱。
女主子道:“大师,今日天色已晚,能容我明日再来详谈吗?”
大知客双手合十目送女主子及其丫鬟离去。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二知客兴奋地说,“师兄,你怎知她们会有那么多银子?”
大知客道:“丫鬟自进门到离去,双手始终藏于袖中……除了银票,还有什么贵重物品能那么轻便?”
“师兄又怎会知晓她们舍得花那么多银子为往生者超度?”
“从你与她们的对话可听出这位女施主对佛事并无了解。当你开口要一万两白银时,女施主表情自然,显见这笔钱对她来说不算很多……”
大知客自诩见多识广,看人甚少出错……他随口教导了二知客几句,紧接着便将功德箱里那几张银票拿出来看了又看。
“聚宝汇开出来的银票,瞧着样子放了很长时间,怕是女施主的嫁妆银子……”
二知客笑眯眯的接过银子,“我这就给主持送过去,搞不好年底能换身新袄,今年怪冷的。”
素秋和青桑快步走出碧落寺,素秋小心地问:“先前演得像吗?”
青桑哪里知道她们演得像不像,只道:“素秋,天色暗了,你今晚就歇在山下客栈……我连夜赶回去把具体情况告知姑娘。”
青桑脚程快,众人刚用完晚膳,她就回到了水月庵。见着崔凌霜便大呼碧落寺的和尚不是好人。
“姑娘,奴婢这几日问了很多人,都说碧落寺有钱……主持逢人就化缘,说要给菩萨修金身……一场佛事两万两,这比强盗还厉害,难怪寺里僧人各个腰圆膀子粗……”
听了这些话,白芷问青桑,“一出手就两万两,知客没有怀疑你们的身份?”
崔凌霜选素秋扮主子,一来因为她漂亮,二来就是她身上那股小家子气十分符合小户人家的设定。青桑习武,粗手粗脚,也像小户人家会请的丫鬟。
她们这样的搭配极具迷惑性,保准寺里的僧人看不透也猜不出。
听到白芷的问话,崔凌霜道:“江南富庶,随便一个小地主都拿出这点儿银子。他们收惯了这种钱,应该不会怀疑。”
白芷叹了口气,“两万两一场佛事,也就碧落寺敢收。宗族今年花在赈济上的银子就比这多一万,却救活无数灾民……他们不过给死人念念经。”
兰考决堤,下游灾民涌入上游,以崔氏为首的多户人家都在收容和救济灾民。按理碧落寺也该给这样,青桑打听到的却是住持不准灾民入寺,说寺里有贵人,怕灾民扰了贵人的清静。
住持让灾民汇聚在香客必经之路,把寺庙应该承担的布施之责转嫁到香客身上。且要求每个灾民只能在寺外逗留十日,超过者他们会派僧人驱逐。
洪灾爆发至今,碧落寺唯一为灾民做过的事情就是念经……
难怪莲池大师会生气,打着他的名号拒绝灾民入寺,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真要计较起来,碧落寺这边肯定不认,总不能让大师自己承认他就是住持口中的贵人?若是这样干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岂不成了笑话?
翌日,崔凌霜起得很早,带上白芷,青桑就往碧落寺行去。她不去客堂,直接去找住持,被两个沙弥拦在门外。
临近年末,住持正在核算寺庙一年到头的收支。听说在水月庵清修的崔氏嫡女来找,他下意识的就说,不见。
一旁的核账的执事僧道:“住持,崔氏嫡女您还是见一面好。”
“为何?”
“其父暂代崔氏族长,祖母又出自杨家嫡系。”
住持这才知晓崔凌霜的父亲暂代族长,急忙嘱咐沙弥将崔凌霜请进了禅室。
………………………………
八十一、衣食
崔凌霜世家出身,见惯了好物件。跟随小沙弥走进禅室那刻,她仍旧被挂在四壁的书画闪花了眼。
每一幅书画都出自大家之手,若折成银子,少说也得五万两。除开书画,禅室里只剩茶具与香炉,看着倒还质朴。
沙弥烧水,执事僧泡茶。当沸水注入茶盏那一瞬间,嫩绿色的枝叶在茶杯中舒展,一股春日的气息弥漫在每个人鼻端。
崔凌霜轻轻呷了口茶水,终于忍不住暗骂了句,奢靡。
这种茶叫画眉,生长在洛川发源地的崇山峻岭之间。此茶春日采摘,夏日泡饮。若想冬日也能喝到春茶的滋味儿,必须将密封的茶叶罐摆在冰库或者雪地之中。
泡饮时,提前取出茶叶,待茶叶与室温相同时冲泡。如此一来才能让茶水喝出春日的气息。
画眉的母树只有几十株,半数成了贡品。余下的也都被权贵收入囊中,能喝得起画眉的,还真是非富即贵。
住持不喝茶,却很享受轻嗅茶香的感觉。只听他问:“不知施主找老衲所为何事?”
崔凌霜放下茶盏,道:“想问住持何时有空去上栗县做佛事?”
住持微微皱眉,显然不明白崔凌霜在说什么。负责泡茶的执事僧替他问道:“崔施主此话何解?”
“兰考决堤后,我心怜受灾百姓,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贵寺知客答应帮我做场佛事,并承诺这场佛事会用上所有大德高僧。还说地点儿可由我选择,超度人数也没有限制……贵寺如此高风亮节,实在令我感慨良多,今日冒昧前来询问何时可以启程。”
住持面不改色的让执事僧去将知客喊进来问话。凭他对知客的了解,这人肯定不会胡乱许诺,说什么让寺里众僧随崔凌霜去上栗县做佛事等等。
知客很快就来了,瞧见崔凌霜与青桑,他微微有些失神。一时半会竟分不出昨日来的那一主一仆究竟是不是这两人。
崔凌霜笑眯眯的看着他,问:“大师,我的丫鬟曾往功德箱内捐了两万两银票,可有此事?”
青桑确实朝功德箱里投了银票,知客点点头,“确有此事,只是……”
崔凌霜绝不会让他把话说完,接着问:“你承诺会请出寺内所有大德高僧。”
知客点点头,“是这样。”
“住持是大德高僧对不对?”
一连串问题让知客明白了崔凌霜的意图,瞬间舌头打结,想不到事情居然可以这样操作!他认识的信徒全都对住持充满尊敬,哪会想到让住持给往生者念经超度?
趁他语塞,崔凌霜一点不客气的又说几个难题。
“你承诺寺院可以为意外而亡的往生者一并超度,还说只要场地宽绰,提供斋饭就能离开寺庙去其他地方做佛事。换言之,你们随我前往上栗超度因灾而亡的往生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不……不……”知客急中生智,道:“昨日那位施主说是为父母超度,敢问施主的父母因灾而亡?”
他说完就松了口气,并用僧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崔氏嫡女既想用丫鬟冒充本人,难不成也要说自己父母双亡?
崔凌霜道:“我的生身父母健在,衣食父母却因灾害死伤不少,我给寺院捐功德便是为了衣食父母超度。佛家讲究众生平等,并以慈悲为怀,大师难道要跟我计较生身父母与衣食父母之别?”
这话若放在其他人口中,知客说不定会辩驳几句,若让崔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