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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紧跟在崔凌霜身后,时不时抬头望天,见风云变色,忍不住高呼:“二姑娘,二姑娘,别往前了,要下雨啦!”
城门外,一记惊雷劈下,“轰隆隆”的雷声让大地随之颤抖。生怕崔凌霜不认得他,李修急忙换了种喊法,“霜霜,霜霜……”
崔凌霜佯装听不到,待到城外无人之处,才调转马头跑到李修身旁,“有缘人,是你在唤我吗?”
李修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大声问:“二姑娘,你在说什么?”
落雨成川,天地间只剩白茫茫的水汽。隔着雨幕,崔凌霜道:“我们认识吗?你是不是我要找的有缘人?”
“二姑娘,我是三房李修,早几年我们见过,你不记得了吗?”
“你是三房的,我们认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崔凌霜说完就要离开,李修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二姑娘,那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放开!我是来找有缘人的,你别想着能借此攀附崔氏长房。”崔凌霜甩开李修策马而去。
李修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不过关心而已,怎么就成了攀附长房?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就见身后冲出一骑,策马者也是女子。没意外的话,这姑娘应该是崔岚是武丫鬟。
一道闪电撕裂长空,雨势随之愈发凶猛。
李修明知武丫鬟能将崔凌霜带回府中,依旧忍不住跟了过去。
洛川江畔,昔日清澈的江水因为连日大雨早已浑浊不堪,呼啸着朝下游奔涌而去。
崔凌霜站在江畔,虔诚的对着江水磕头跪拜。迅速赶来的武丫鬟青桑拿了蓑衣要往她身上披,却听她大声问:“后面还有人跟着吗?”
青桑朝远处瞥了一眼,“有。”
“我这模样像不像疯了?”
“像。”
“这就对了,等我疯一会儿再走。”
青桑的性子和蓝黛一样,心思单纯,主子说什么都对,从不分析为什么。
她陪着崔凌霜在江边足足闹了一盏茶时间,两人才狼狈不堪的从江畔往城里赶。不等她们入城,就见空无一人的城门口停着辆桐木制成的大马车。
崔凌霜认得这辆车,祖父还是族长时,请扬州最好的木匠定制而成。如今除了祖母,无人敢用,这肯定是祖母派来接她的。
抢马夺鞭,冒雨外出,她这番行为肯定让长房炸开了锅。若不及时压住风声,依着宗族规矩的严苛,她这辈子只怕很难嫁人了!
思忖间,她面色如常的爬上马车,里面伺候的丫鬟全都是祖母的人。老人家时常换丫鬟,她就只记得一个鸳鸯。
想到顾氏的脾气,她担心地问:“鸳鸯姐姐,我可是急坏了母亲?”
“二夫人在惠暖阁跟老夫人请罪,说是牡丹小筑死了奴才,你因此受到惊吓。”
闻言,她长舒一口气。只要顾氏不插手,依着祖母的手段,这事儿不会对她有多大影响。
“鸳鸯姐姐,父亲可是生气了?”
鸳鸯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府中的主子都唤她鸳鸯,只有小丫鬟才会唤她鸳鸯姐姐。
也不知崔凌霜发哪门子疯,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搞得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姑娘,你唤我鸳鸯就好,二老爷估计在族长书房。”
族长是崔凌霜的三叔公,感念祖父救命之恩,族长对崔衍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
多年来,长房与三房的关系全靠族长一己之力维系。除了他,三房众人都不喜欢长房。特别是族长夫人张氏,在其眼中长房就是寄生在三房身上的吸血虫。
为什么父亲要去族长那儿赔礼道歉?
她以为祖母想唱白脸“重罚”,毕竟祖母是族老,管的就是族内规矩。父亲找族长道歉,其实是想让族长唱红脸“轻罚”。今日之事可大可小,若李修能保持缄默,其实也就没什么事儿……
思考这些时,她全然忘了李修并非孤身前来,更不知道崔衍去族长那儿其实是给高涵道歉。
做戏做全套,她佯装吃惊的问:“鸳鸯,父亲为何要去族长家?”
鸳鸯飞快地看了崔凌霜一眼,猜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二姑娘已经忘了在族长门前抢马的事情?
“二姑娘,奴婢听说你在族长家门口抢了匹马,二老爷是去道歉的。”
“天啊!”
崔凌霜惊恐的捂着嘴,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对于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来说,她表演的还算不错。
鸳鸯跟在老夫人身边很多年,也算见多识广,这一刻真不知该怎么搭话。
掀开车帘就可以看见崔凌霜抢来的马,整件事从发生到现在不足两个时辰……说多错多,她沉默的护送崔凌霜回到了流霜阁。
………………………………
六、时间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崔凌霜很欣赏鸳鸯的适时的沉默,暗自感叹身边的丫鬟何时才能如鸳鸯这样省心。
“白芷,红樱,蓝黛,”她一连喊了三个贴身丫鬟的名字,流霜阁却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二姑娘,红樱在牡丹小筑处理王嬷嬷的后事。白芷和蓝黛因照顾不当,每人被罚了五大板……现在由我伺候你的生活起居。”
主子犯错,奴才受罚,这肯定是祖母的警告手段之一。若她还不长记性,估计祖母会换掉所有伺候她的丫鬟,彻底将她拘在府中不能外出。
祖母姓杨,出自洛川上游的杨家。民间常说“洛上杨,洛下崔。”足见洛水流域杨家与崔家相差无几。
上辈子受顾氏影响,崔凌霜一直不喜欢祖母。重生之后,却对这个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并能在宗族争得一席之地的女子十分钦佩。
若她能早些认识到祖母的厉害之处,并好好学习,最后又岂会落得那样的境地。
沐浴更衣之后,天色已经不早。她问鸳鸯,“现在过去找祖母合适吗?”
鸳鸯道:“老夫人说了,姑娘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儿明早再说。”
崔凌霜转身去了书房,鸳鸯自然也跟着去了。看到昔日摆满了物件的多宝阁空空如也,她惊诧的问:“二姑娘,书房好像空了些。”
崔凌霜指着多宝阁道:“这儿原来放着绿宝石的盆景,这儿放着琉璃飞天,这是遥城的纸鸢、黄溪的木雕……全都是好东西,可惜玩物丧志,我都收了起来。”
鸳鸯认真听着,始终不曾搭腔。如果二姑娘是想让她传话,那么目的达成,她肯定会将在书房看到的一切如实告知老夫人。
崔凌霜开始练字,十分不习惯手中的软毫笔。这种笔弹性小,适宜初学者,比如上辈子她最爱的簪花小楷。
卫柏写字喜用硬毫,运笔时万毫齐力,落笔后骨气十足,刚劲不饶。为了不被卫柏小瞧,她很是花心思练过书法。并学卫柏用硬毫,写行草。
重生之后,她想过将笔全部换成硬毫。只因软毫实在难用,笔尖落在纸上就趴下散开弹不起来,一点儿也不如硬毫书写时的爽利与挥洒自如。
可当白芷将硬毫搁在笔架上时,她却选了软毫。万事皆难,她不能和上辈子一样,只做擅长之事,遇到困难就找借口放弃。
不就是写一手好字吗?
相信勤学苦练之后,她定会用硬毫写出平和柔韧,软毫写出刚健挺拔。
饱笔须快,渴笔宜慢。
崔凌霜很快就进入了练习状态,任由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在书写之间。
鸳鸯背着她偷偷打了个呵欠,提醒道:“姑娘,早些歇息,今儿刚淋了雨,若这样病了,奴婢可担待不起……”
崔凌霜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快没时间了!”
兰考河段决堤引发河防舞弊案,这桩案子只是归宁侯府崛起的踏板。即便没有这块踏板,归宁侯府也会因宫中的卫美人诞下皇子而重新回归朝野。
简言之,她可以拖延河防舞弊案的爆发时间,却不能阻止卫美人产下皇子,无论如何卫柏都能一飞冲天。
这种情况下,她巴不得把每一分钟都用来武装自己,哪还有心思睡觉!
“二姑娘,你说什么没时间了?”
崔凌霜搁下笔,明白过犹不及。鸳鸯不是她的人,今夜若搞得太晚,祖母那边定会以为这是她故意所为。
卯时,崔凌霜刚睁眼就被告知一会儿要去慎德堂。
祖父在世时,慎德堂是其招呼族老商议族中大事儿的地方。此行去慎德堂,而非惠暖阁,说明有外客在场,祖母将昨儿的事儿当成宗族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