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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与崔氏相隔不远,船只逆风而行,崔凌霜等人第二日傍晚才到达水月庵。
老夫人去得突然,庵主匆匆让人收拾好厢房供她们住宿等把行李放好,整个水月庵早已沉浸于夜色之中,根本没机会让崔凌霜看清周遭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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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郎艳
翌日,崔凌霜被冻醒。时节还不曾立冬,山里的温度却低得出乎预料,瞧见厨房堆着炭,她这才意识到苦日子即将来临。
水月庵与碧落寺同在一座山上,碧落寺在山腰,水月庵在山顶,进出只有一条道。
香客先到碧落寺,经由侧面小道行至水月庵。
水月庵不大,二进的院子。除了正门,在与后山毗邻的地方还开了道侧门。
庵堂周围都是僧人开垦出的田地,每逢收割会送些菜到庵堂。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水月庵里的女尼甚少下山。
庵堂上下总共不到二十人,生活十分简单。
崔凌霜等人单独住在靠侧门那个偏院,并未与女尼一起生活。院中水井,厨房一应俱全,关起门就是一方天地。
入住水月庵后,青桑,蓝黛干粗活,白芷负责做饭煮菜,素秋贴身伺候,如此安排倒也合适。
老夫人一住就是三日,从未提起何时离开。瞧她每日都在看账,运筹帷幄的模样让崔凌霜十分心慌。
青木不是吴公公,办事能力不如吴公公那么干练,更没有吴公公身后的资源派他去兰考,也不知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按计划,李成思会被绑去上栗县以东几百里的山林。在那儿聚集着一群因为县令不肯开仓放粮,试图冲入县衙抢走粮食的灾民。
这群灾民不足千人,却在成功抢走存粮之后迅速发展成近万人的队伍,甚至敢抢修建河防的银子
事发后,归宁候请旨侦破此案。杀了近百人,追回部分银子,彻底打散那群流匪,并因此重新跻身朝堂。
青木将李成思绑到那儿,既可以成功藏匿此人不被朝廷发现。同时还能了解这群人的具体情况,劝说他们不要对抗朝廷,不给归宁候立功的机会
事情若能按她的想法执行,确实可以延缓归宁侯府崛起的脚步。问题是卫柏到了兰考,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朝着不能预知的方向走去,她真的很担心青木。
花开两枝,各表一朵。
崔衍带队前往兰考赈济,队伍刚走了一半就已经感受到了洪水肆虐时的惨景。前些日子的暴雨不但冲垮河堤,还裹夹着水底的泥沙,岸边的屋子如巨兽般吞没沿岸,咆哮着顺流而下。
洪水退去,道路泥泞,满地都是被洪水冲到岸边的杂物。空气中隐隐浮着一股臭味,那是**的动物尸体。靠近人居的地方臭气熏天,偶尔能见到高度**的尸体,在尸体上盘旋的苍蝇,以及幸存下来靠吃腐肉的流浪动物。
队伍前行的速度随着死人增多而减慢,崔衍心善,每遇见尸体都会嘱托族人将其安葬。尸体越来越多,队伍所携用于防疫的生石灰逐渐减少,他们只能把尸体聚堆,一把火烧个干净!
离着上栗县不到一日的地方,听到消息的流民全都聚了过来。
上栗县令为隐瞒灾情,将本该派往河边修缮河堤的壮丁,全都聚到县城结成人墙堵住流民,任由这些人自生自灭。
据流民所言,半个县城都被洪水淹没,城内的灾情只会更严重。但县令对外谎称城内受灾人数不过百人,且不准外人进入
李修很庆幸能与崔衍出行,只因县令的所作所为与河神预言完全相似。
隐瞒灾情,编造受灾人数,每一件都是掉脑袋的大事儿,县令如此这般究竟有何依仗?
有了这层顾虑,他劝说崔衍留在城外施粥赈济,自己带上部分人手前往县城救济。
崔衍不放心任他独去,派崔元翰跟着一起。
高涵也来了,想随李修等一起入城。保护他的侍卫却坚决不准,只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灾情过后紧接着就是疫病,他身娇体贵,如何能待着这等险境。
他只得写了封手书,并附随身龙纹玉佩让李修带着开路。自己随护卫回到崔氏等待消息。
上栗县令造假灾情一事儿,原本要等浮尸飘到云川王属地惊动了王爷,当今圣上才会派人详查。
如今高涵亲眼看见洪水过后民不聊生,他送出两封书信。一封给王府,让府中派人赈灾。另一封给当今圣上,将自己一路上的见闻据实告知。
他的这封信将会让河防舞弊案提前爆出,以三朝老臣裴仁玉为首的裴党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修带着崔元翰往县城方向行去,身后跟着十多个壮丁。担心受到灾民攻击,或是被县令扣押,一行只带了随身口粮,并未带上崔氏准备的赈灾粮食。
崔元翰后来才知晓崔凌霜被三房冤枉之事,难得有机会和李修单独相处,他问:“修哥儿,听闻赵夫子是你请来的,你和世子爷之间没事吧?”
李修什么身份,高涵什么性子,两人之间怎么可能没事儿?
高涵让属下找过李修,质问他为何要去找赵夫子。李修回答的很坦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崔凌霜自己不愿嫁高涵,他不过是公平竞争而已
属下将话原样儿回禀高涵之后,只见他绷紧的面庞出现了一丝弧度,自语道:文东就这点好,做人做事足够坦诚。罢了,他要喜欢那个女子,我便不与他争。
李修听不到高涵这番言论,却笃定骄傲如高涵,绝对不屑跟他争女人。
队伍上路那日,众人骑马,唯有高涵乘轿。李修见他也来,主动劝他回去,他放下轿帘没有说话。
李修却知晓两人间隙已消,若高涵还心存怨气,肯定会当着众人斥责他一顿。
李修不便跟崔元翰讲述这些细枝末节的猜测,只道:“世子胸襟开阔,不会因此责难于我。”话音一顿,问道:“元翰兄问起此事是否受人所托?”
崔元翰尴尬的笑笑,这事儿确实是崔衍托他问的。
“文东既然这么问,肯定猜到了是谁想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担心世子因此迁怒于你。”
李修道:“替我告诉二伯,一切无碍,我应付得来。”
走了没多久,他们在县城门口遇见了从江边赶来的李成思与卫柏一行。
李成思没有收到李修的家书,见他身后跟着那么多打扮整齐的壮丁,很快就猜到崔氏的赈济队伍到了。
乍见父亲,李修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在看见卫柏之后,脑子里只剩那么一句话,“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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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陈然
卫柏除了脸,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亲和力。都不用李成思介绍,他便自来熟的同李修一行搭话。
观察到李修面露警惕,与崔元翰放松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他问:“文东兄,我们可曾见过?”
李修道:“不曾。”
“是吗?那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霜妹妹说的吧!”
李修笑着岔开话题,不敢与卫柏深谈下去,担心多聊片刻,他埋藏心底的秘密就会被卫柏窥破。
人人都觉得卫柏待人诚恳,办事热心,一副无害模样。他却对此人疑虑重重,李成思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他解释如下。
自从结识高涵,他时常被人误以为是龙子凤孙,前恭后倨之事时有发生。遇的多了,他能轻易从对方的态度猜测其用心。
卫柏对他和崔元翰的态度看似一样,其实并不相同,感觉卫柏在刻意拉近与他的距离。最恐怖的是,他刚有这种想法,就被卫柏所察,问两人是否认识,并肯定的说了崔凌霜的名字
如此敏锐的观察力让李修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同时认定了此人所谋甚大,与李成思同行绝不是简单的学习治水这么简单。
经李修提醒,李成思也说了一些对卫柏的看法。据说卫柏非常自律,一路行来,几点晨读,几点歇息,每日该干何事,几乎全部安排妥当。
李修也自律,终究年轻,定力不足,偶尔会与友人清谈不眠,也曾大醉不归。相差无几的岁数,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卫柏那样儿。
有了高涵的手书,一行人顺利进入县城。县令心知事败,甘愿伏法,并将所有罪责承揽到身上,等待朝廷责罚。
李思成知道事情远不是县令所说那样。他与卫柏沿着洛川江逆流而上,据考察,被冲破的河堤根本达不到本该有的建造标准。按今年的雨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