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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凌霜错愕的看着老夫人,转念就明白定是弹琴那会儿泄露了心底的恨意。老夫人不明就里,还以为这份恨意针对三房。
天大的冤枉,她的恨意只针对卫柏,与其他人无关。若不是吴公公私下提点,她都不知道两房之间的仇恨竟有那么复杂!
这回真是有口莫辩,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周围除了三房,还有谁能与她结怨
说多错多,她垂下头装乖卖巧。老夫人却有感而发,语重心长的跟她讲述家族的重要性,以及做人要懂规矩。
什么是家族?一个她能埋怨千百遍却容不得别人说一句的地方。一个她巴不得离开,最后又十分想回去的地方。
什么是规矩?关系往来,靠的就是规矩,这绝不是约束人的条条框框,而是用以自重的准则。只有自重了,才能得到别人的敬重。
崔凌霜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家族她懂,规矩她也懂。但她选了条不能牵连家族的险路,为了达成目的,规矩也不必遵守
老夫人也瞧出她态度敷衍,生气的问,“知道为何要安排你去水月庵?”
崔凌霜摇头。
老夫人道:“我瞧你心大,估计离了家族也能活。水月庵是个好地方,一旦家族有事儿,你大可远走高飞,留下素秋替死”
崔凌霜豁然贯通,才晓得祖母已经替她考虑到那么长远的事情。崔衍估计也认同了祖母的做法,这才给了她那么多银票和田地,却没给田庄。
田地可租可售,交易起来十分方便。田庄却需要有人打理,也不方便交易
“祖母,孙女知错了。”
老夫人摇摇头,并不认为崔凌霜真的知道错了。这人从抢马夺鞭开始,似乎每走一步都有自己的目的,且不愿告知任何人。
她不是老糊涂,有些事儿不问,不代表崔凌霜能欺瞒过去。
好比那姚笙,崔凌霜怎知这人养了外室?又怎知青木有能力办好这件事儿?
“霜丫头,本打算让你在水月庵过几年悠闲日子,如今怕是不行了。到了水月庵后,你必须待在山上修身养性,直到碧落寺的莲池大师同意你下山。”
崔凌霜来时特地打听过水月庵,知道这家庵堂与洛川流域最负盛名的碧落寺在同一座山上。
碧落寺香火鼎盛最早是因为前朝书法大家杨炽曾居住于寺中,整座寺庙随处可见他留下的墨宝。莲池大师慕名来此挂单,喜欢上了这儿的环境。
由于其身份特殊,乃是当今圣上的叔叔,这让碧落寺瞬间有了皇家寺庙的美誉。
听到自己的自由掌握在莲池大师手中,她不忧反喜。依着莲池大师的身份,只要能沾上一丁点关系,等她去了京城就会有无数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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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埋伏
老夫人见崔凌霜喜上眉梢,暗道:这丫头还算知道好歹,也晓得大师身份尊贵,攀上大师能避免不少麻烦。
她道:“霜丫头,别高兴的太早,事情可不会那么简单。若不是宫中的贤妃与大师有几分机缘,大师岂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到了水月庵后,老婆子少不得拉下脸帮你求上一回,就看你造化如何。”
崔凌霜对自家祖母可是无比信任,只道:“孙女定会跟大师好好学习佛法,不给祖母丢脸。”
老夫人瞧她总算有了几分少女模样,心酸地说,“霜丫头,祖母原本可以给你更多,无奈衍儿也需要我的帮扶,以后只怕顾不上这边,你定要好好的”
“祖母,长房和三房的问题很难解决?”
“你父亲缺少历练,我担心他扛不起族长的重担。还有你母亲,她那个性子怎么担得起族长夫人!”
父亲成为族长!这消失实在惊人。她以为即使有吴公公相助,那也是三房窝里斗的事情,同长房关系不大。四叔崔鹄,五叔崔颢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族长位置说什么也落不到长房头上。
“祖母,你与吴公公未曾碰面,即便能猜到他如何下手,又怎知父亲会成为族长?”
老夫人此行原本就怀着教育崔凌霜的心思,即使崔凌霜什么都不问,她也会把事情讲述清楚。
吴公公插手两房的矛盾,其目的是报恩,而非结仇。族长罪不可恕,但不是非死不可。他死了对长房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老夫人猜测吴公公会让族长“生病”,一种无法处理宗族事物的恶症。这种情况下,宗族事务不可不管,肯定有族老倡议重新挑选族长。
纵观崔氏,有资历成为族长的族老确实有那么几个。只要他们心思浮动,族长之位花落谁家肯定会有一番争执。
三房的人肯定会争,两个当官的来不了,可以让崔凌月的父亲崔哲出头。
一旦崔哲出头,族老们会发现他担不起族长重任。一是能力有限,其次是妻子王氏太贪,这些年在族中招惹了不少仇恨。
相比崔哲夫妻,崔衍和顾氏的优点很容易被发现。若让族老选择,肯定是崔衍而非崔哲。
崔凌霜听老夫人说的那么简单,忍不住问:“整个宗族都依仗身居高位的四叔,他若尽全力支持大伯,族长之位怎么可能落到父亲身上?”
老夫人十分平淡的回答,“族长若是死了,崔鹄与崔颢都得回乡丁忧,你觉得他们愿意吗?”
丁忧守孝最少三年,崔鹄就因为这个愿意把嘴边的肥肉吐出来?崔凌霜还是觉得有些牵强。
老夫人指着洛川两岸的河堤说,“这是裴相时期修建的,耗时五年,倾尽国库。可惜新建河堤并未改善洛川两岸黎民百姓的生活,该决堤的依旧决堤,数以万计的银子好像扔进水了一般。”
“上栗县县令拒不承认该地灾情严重我记得此人自称是裴相的学生?这事儿若闹大了,难说会被有心人演变成排除异己的手段。这种时候,崔鹄丁忧回乡,是孝道,还是避祸,你说他会怎么选?”
崔凌霜知道兰考决堤会牵出河防舞弊案。
此案历时三年,涉案朝臣众多,三朝元老裴相国也不能幸免。半数朝臣倒在血雨腥风之中此案之后,圣上独揽大权,整个朝廷开启了以相国王澄为首的全新时代。
河防舞弊案一出,崔鹄若提出丁忧守孝,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与案子有关。为避免嫌疑,他肯定希望族长好好活着,至于族长之位归谁所有,只要三房不倒,崔衍当了族长又能如何?
作为一个重生者,她知道这些并得出正确的预测并不奇怪。
老夫人不同,她仅凭诸多小事儿就推测出兰考决堤将会引发官场震动,并知道崔鹄不敢在这种时候丁忧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以及对崔鹄行为的可靠预测,一点不像常年被困内宅之人。
崔凌霜无由的想起上辈子,同为内宅妇人,笨成她那样儿的,死了也不算冤。
想她嫁给谢霁之后干了些什么?吃茶,听曲,看戏,参加聚会,一样儿没落下,唯独不关心西凉侯府圣眷如何,谢霁整日在忙些什么。
老夫人见崔凌霜半晌不说话,问:“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我推测的不对?”
崔凌霜收起思绪,道:“孙女以为四叔并不愿回乡丁忧,为保住族长性命,他会主动推荐父亲为族长只是祖母何以肯定其他族老也会举荐父亲?”
老夫人直言不讳地说,“崔氏宗族,我是唯一一个异姓族老,也是唯一一个女子,你以为我靠什么?”
崔凌霜低头看着脚下的商船,一时间什么都懂了。
崔氏田多,全靠租田种粮获利。杨家船多,一直帮崔氏运输并贩卖粮食。
若族老不举荐崔衍,老夫人肯定撂挑子不干。崔氏要重新找商船或者自己组织商队运输粮食,如此大费周章,定会引发族人争议,倒不如推荐崔衍卖个人情
崔凌霜特别不踏实的说,“走之前还想着两房之间如何相处,如今船还在崔氏地界,祖母就说父亲会成为族长。孙女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成了族长之女,父亲能扛起族长重责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叹息,老夫人对自己的儿子显然缺乏信心,这才会提醒崔凌霜,让她好自为之。因为老夫人要全心全意辅佐崔衍,绝不会让族长之位再次落入三房。
接下来的行程十分沉闷,老夫人埋首账册,不再言语。
崔凌霜独自走到船头,一心想知道青木在兰考是否安全,要从卫柏手上绑架李成思只怕不易。
杨家与崔氏相隔不远,船只逆风而行,崔凌霜等人第二日傍晚才到达水月庵。
老夫人去得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