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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不信老更夫,周长仁却是信的。他请来大夫,伺候饭食,几乎每日都在问老更夫问题,那几个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等等。
老更夫年纪大,记性也不好,翻来覆去问了很多次才说那些人好像都穿着黑衣,只有袍脚是银色的,在黑夜里特别明显。
周长仁原以为杀死刘太医的会是季家人,老更夫的话语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
真正杀死刘太医,并做到让这人从太医院彻底消失的,应该是专门负责处理不可告人之事的天章阁。
天章阁权利极大,阁内办事的公公素日里就是太监打扮。有品级的太监其官服颜色和大臣一样,为了便于区分两者,所有太监的衣服不论品级,其袍脚都是银色绣水纹样儿。
换言之,那日埋伏在刘太医家附近的人应该是天章阁的太监。
解决一个疑问,又有了新的疑问,刘太医到底干了什么会被灭口?崔氏说和三皇子有关,高勉那时才十二,还在念书……究竟干了什么非得让天章阁动手?
不管真相如何,季家或者三皇子肯定在圣上心中留了隔阂。难怪崔氏说离那椅子越近,越没有得到的可能。
这事儿对其他幕僚而言或许是噩耗,对周长仁来说却是机会,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只有在逆境之中才能得以施展。
怀着这种心思,他决定加强同崔凌霜的联系与合作。毕竟世事无常,西凉侯府是敌是友暂时还看不出端倪。
再说了,刚到手的消息也令他十分惊讶,崔凌霜究竟如何得出七皇子会出事儿的?
周长仁没去雅瓷,直奔崔前的杂货店。此举吓了崔前一跳,他却不甚在意,反问崔前,“你怎么就这么点儿胆子?你家主子人手不够才唤你顶上吧?”
崔前立即反应过来是在套话,打哈哈道:“我只管生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我看主子也没追问过这事儿,或许她认为无关紧要吧!”
这回答真绝,崔凌霜认为无关紧要的事儿,周长仁专程跑了一趟,似乎在说他也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凡幕僚,大抵都有双刁毒的眼睛。周长仁打听过崔前的来历,知道这人曾是崔鹄的奴才,也看得出这人对崔凌霜的忠诚十分有限。如今听了这人的讽刺,他冷笑数声,扬长而去。
夺嫡之争尚未拉开序幕,崔前这样儿的人,既能成为崔氏的助力,也能成为崔氏的软肋。
七皇子得天花的消息当夜就传入了崔凌霜耳中。
彩雀懒洋洋的修理着指甲,随口说,“这就是季家愿意帮助归宁候的原因?”
崔凌霜难得的什么都没干,静静地坐在桌旁思考着什么。听了彩雀的话,她道:“虽说天花凶险,却也有闯过关活下来的。你去大理寺打听一下,我猜卫桐很快就会把案子给撤了。”
彩雀坐直了身体,不解地说,“天花是病,照你的意思卫柏还能掌控生死不成?”
崔凌霜了解卫柏,知道这人有断尾求生的能力,更晓得他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和策略。
伤害七皇子争取季家帮忙,这是他的手段。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可能真的弃了七皇子去保三皇子,除非季家山穷水尽,没人跟他争功。
利用七皇子恶疾逼迫卫妃改换阵营,这是他的策略。卫桐恨他,那又如何?
归宁府出来的人,没有谁是良善之辈。卫桐只要稍微有点儿脑子就该知道与其两败俱伤,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吃点儿残羹冷炙才是正紧。
她道:“天花是病,除了神仙,没人能掌控这种恶疾。但你别忘了,看病的太医是人。七皇子有没有得天花,又或是得了像天花的疾病,不都得太医说了算?”
“这话有些道理,可能吗?宫里那位季贵妃可是堪比皇后的主儿,归宁候真有本事在她眼皮子下面使手段?”
崔凌霜笑笑,反问道:“天章阁盯了归宁侯府那么长时间,不也让卫鋭死于一场大火,还是在工部的地盘上。”
“牙尖嘴利,完全不像刚认识那会儿。若不是整日守在你身边,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
崔凌霜警觉地问:“变化很大?”
她不喜欢变化,起码不能露出任何端倪让卫柏看出她也是重生者。
彩雀想了想道:“感觉你到了京城之后特别浮躁,失了在洛川那会儿的耐性。”
崔凌霜垂下头又恢复了先前思考的模样,仇恨在她心中埋藏了太久太久。若非刻意去想,她都快要忘了刑场被斩的痛苦。
过些日子该出去透透气了,想必只要见到那些“熟人”,被遗忘的羞辱和痛苦会再度鞭挞她的内心,让她谨记活着的意义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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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三、微笑
长夜漫漫,崔凌霜早已习惯了彩雀守在旁边。两人最初是不说话的,最近却谈得不错。
京城,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崔凌霜看着彩雀懒惰的模样,忽然问:“可以教我功夫吗?”
彩雀头也不抬地说,“根基太差,身体僵硬,教不会。”
崔凌霜不服,“我跟青桑学了一点儿防身技巧,这些年从未间断过练习,怎……”
话音未落,只觉一阵眩晕,就已被彩雀按在了桌上。她的后背紧贴桌面,双手、双腿被牢牢压紧,唯一能活动的头部也因彩雀越靠越近而忘了动作。
这人凑在她耳边轻语,“任你武功再好,也会遇上比你还要厉害的人。与其琢磨些不靠谱的东西,不如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
崔凌霜从未怕过彩雀,直到此刻,她才从对方紧绷的肌肉上感觉出力量的差别。
“教我。”
“放松,没有男人喜欢浑身僵硬的女人。”
崔凌霜深呼一口气,把彩雀想成谢霁,假装这一场亲昵……随着精神放松,她感觉背部其实没那么疼,手脚也没被拘的很紧,整个身体其实是有活动余地的。
她顺兴的扭动了一下腰肢,问:“然后呢?”
“用微笑取代眼底的戒备,紧张,还有恐惧。”
“有用吗?”彩雀把头埋在她颈部,轻声说,“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只要你肯笑,这招都有用。”
“可我……”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彩雀打断道:“忘了崔氏那些规矩,命都没了,贞操要来干嘛?”
崔凌霜刚放松的面色又僵了,道:“这样没有尊严的的屈服我不要。”
彩雀不由分说地道:“用腿夹住我的腰,把手放在我后背……看着我的眼睛,拔下你的发簪,意识到我放松戒备时,把发簪插进这里……”
说着,彩雀引导崔凌霜摸到了他后背上的一个穴位。并告诉她,一旦决定用动手,千万不能犹豫,只要金簪,主动权就到了她的手中……
崔凌霜用手抚摸着彩雀所说那处穴位,对于这种示弱杀人法表现出极大的好奇。
她问:“这招对女子有用吗?”
彩雀道:“放眼大燕,会武的女子为数不多。若是遇上,你主要下跪求饶,并让承诺其划花你的脸,估计能活。其他的,你那点三脚猫的防身功夫大抵是够了。”
崔凌霜听得认真,一双手依旧放在彩雀背上。“姑娘,你这样欺负太监真的好吗?”她抬眼看看两人暧昧的姿势,忽然搂住彩雀说,“假如我连你都能迷住,是不是可以迷住所有人。”
话音未落,原本趴在她上方的彩雀猛地一甩,她好似纸鸢般飞了出去。
崔凌霜狼狈的跌落在地,根本没有力气起来,她好奇地看着彩雀不懂这人发什么神经。
“笑,不是说过让你笑吗?除了笑容,你眼底不该有任何情绪。”说话时,彩雀捏住了她的下颌。
她疼的眼泪直流,好半天才挣扎着说出,“你捏痛我了。”
彩雀忽然放手,道:“你有良好的出身,美丽的相貌,能够自由地选择生活。为什么要逼自己做不愿意的事儿,为什么非得一头扎进根本不喜欢的圈子。”
崔凌霜自以为变化很大,已经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强大的,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从彩雀的话里可以听出,她其实没那么强大,至今还在挣扎,还有着在别人身上寄托希望的天真。
“我其实也没得选,不管是联姻或是寻求所爱,到头来不过空欢喜一场。”
没得选?彩雀不太相信崔凌霜所言,别的不提,就亲事而言,选择李修要比选择谢霁好的太多。
他终于问了一个很早就想问,却一直没问出口的事儿,“你究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