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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点点头,李瑞妙随即道别,朝着早已变得幽暗的小径走去。
送走李瑞妙的陈娟觉得很过意不去。李瑞妙跟经营茶庄的女儿李晓青相依为命,由于李晓青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因此独自在家的李瑞妙总是感觉很寂寞,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大老远的从村子的另一头赶来造访。
“真对不住,阿妙。”
口中低声自语的陈娟朝远处的大宅望了两眼,对面的山腰早已被黯淡的夜色所笼罩。看了两眼便失去了兴致的陈娟转身走回屋内。
“儿啊,你阿妙婶子做了些菜送给我们,要不要起来吃点?”
陈娟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儿子卧室门口,探头打量了一眼儿子的房间。房间的门没关,里面没有半点灯光,只有一股淡淡的蚊香味传了出来。
“文峰?”
陈文峰仰面躺在床上,被子早已滑落到地上。他直直的盯着天花板,空洞的眼神了无生气,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唉。”陈娟叹了口气。
陈文峰将近四十岁却依旧是孤家寡人,窝在家里与老母亲相依为命。虽说没什么钱,身子倒也一直是健康的紧。但自从儿子那天从村子北边的哨所回来之后,情况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儿啊,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起来吃点吧。”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手掌之下的肌肤冷的令人发颤。陈文峰眨了眨眼,没有回答母亲,依旧呆呆的盯着天花板。
哨所位于灵隐山的另一边,原本是为了预防山火以及进入山区的补给站。不过近些年来人口早已大大下滑,如今就只剩几名老人住在那里,其中的陈氏夫妇便是陈娟的哥哥嫂嫂。陈文峰实在几天前去哨所拜访舅舅陈志强的,那天晚上就在陈娟打算就寝的时候,陈文峰突然打电话回家,告诉自己他要去哨所一趟。
她原本以为儿子又是喝醉酒了说的胡话,后来才知道儿子是在茶庄听闻自己舅舅最近卧床不起的消息,据说是下山去卫生院拿药的陈金娣嫂嫂说的。念在自己儿子一片孝心,陈娟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里叫他要路上小心。
陈文峰直到前天深夜陈娟早已熟睡时才回来,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对劲,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点精神恍惚,一直躺在床上,既不咳嗽,也没有发烧,只是脸色苍白的躺着,气息很短,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失了魂似的。今天陈娟叫了他好几次,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文峰,儿呀。”
陈文峰依旧没有任何回答,无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没有半分生气。
其实陈娟想请医生过来看看,她知道如果打电话给卫生院的李院长,李院长绝对马上就会赶过来,只是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请别人专门过来跑一趟。
陈文峰从哨所回来的第二天清晨,陈娟去叫儿子起床的时候,突然发现儿子被子上有大量暗褐色的污渍,看起来就像血迹一样。惊慌失措的陈娟连忙掀起儿子的被单,赫然发现没有换衣服直接就寝的陈文峰身上净是干涸的褐色血迹,陈文峰气息若有若无,还散发着阵阵诡异的恶臭。陈娟赶忙将儿子的衣服脱下,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口。
“儿啊,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无论陈娟怎么质问儿子,儿子就是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陈娟心急如焚,连忙跑到客厅给哨所的哥哥打电话,打算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打了几次都无人接听,陈娟的内心渐渐浮现出不详的预感,儿子一身的血迹以及迟迟不接电话的大哥夫妇都让她感到十分不安。要不是自己不会开车,她早就跑去哨所看看情况了。然而她清楚这不过是自己的借口。不知道为什么,陈娟对哨所那里总有着莫名的恐惧。
“文峰,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陈娟情急之下抓起儿子的肩旁狠命地摇晃起来。
面对母亲怅然若泣的面庞,陈文峰的喉头发出一阵咕哝。陈娟见状知道儿子是想回答,无奈陈文峰气息不足,发出的声音自己完全听不懂。
“文峰?文峰?”
这次陈文峰没有再回答,显得有些不耐烦的闭上了双眼,不一会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陈娟摇了摇头,无奈的站起身。直到今天,儿子的情况都没有好转,她打定主意,如果明天早上陈文峰还是这般模样,她一定要请李院长过来看看,多少钱都给。不过陈娟并不打算将自己儿子全身是血的情况说出去,“这和诊断病情没什么关系”,她喃喃自语道。
儿子到底是怎么了?陈娟拖着脚步从儿子的房间走回客厅,心里尽是不解的疑惑。大哥夫妇怎么会不接电话?平时可是一打就通的。自己儿子怎么会满身血迹的回来?难道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呢。”
陈娟用手拍拍自己的脸,责怪自己多虑,却难掩内心深深的不安。陈文峰本质是个内向的孩子,但是他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就会像变了个人似的残暴无比。前阵子自己儿子才跟大哥陈志强为了工作上的事大吵了一顿。儿子虽然平时忠厚老实,但几杯黄汤下去却会性情大变、六亲不认,对自己的亲人尤为凶狠。
陈娟摇摇头,回到自己清冷的卧室躺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陈娟在早已冷却的被子下发现自己儿子早已变得灰白、冰凉的尸体。
………………………………
第二十八章 后事
林致远是在八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六上午收到了这条噩耗,当时晴明和弘清两位道长还在正殿,林致远先一步回到书房,恰好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陈向军。
“林道长,等等我,有事情和你说。”从走廊另一端一路跑来的陈向军气喘吁吁的。“刚刚接到电话,陈娟婶子家的陈文峰不久前去世了。”
“陈文峰去世了?怎么可能?”
林致远不可置信的提高了音量。
对于陈文峰,他还是有印象的,毕竟陈娟本身就是兰若寺的信徒,陈文峰偶尔也会陪同母亲前来一同上香。他记得陈文峰的身体状况相当不错,年纪也不大,在和陈向军的扳手腕比赛中胜多负少,不像是会突然猝死的人。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陈娟婶子说是得了感冒没有及时治疗的关系,引起了呼吸衰竭。林宝山先生会担任这次的治丧负责人,等他手边的事处理好之后,就会来我们这讨论具体事宜。”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谢谢特意来通知我。”
陈向军向林致远点点头,沿着走廊朝正殿方向走去。林致远进入办公室后,看见墙边的小黑板上潦潦草草地写着“陈文峰、治丧、林宝山”等字样,想来应该是陈向军写的。
由于村子里实行的是土葬,所以并没有什么火葬场、殡仪馆之类的场所,完全是由村民自发组成的“治丧办”来替去世的村民举办丧事。只要哪个地方有人去世,附近的邻居就会全部出动,协助丧家处理后事。葬礼当天由女性负责接待,男性则负责将逝者下葬。村子里最大的公墓在兰若观附近,但还有许多小的墓园就位于四周的深山之中,由于挖掘墓穴和抬馆都是体力活,因此只有男性才能胜任。治丧负责人便是治丧办派来负责统筹一切事宜的,从棺材的购买到逝者的入殓,全都由负责人一手包办。林宝山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多年来一直由他主持治丧办。
‘怎么会被感冒给害死了,唉。’
林致远与陈文峰有数面之缘,却没什么交情,想到陈娟婶子多年来一直与儿子相依为命,现在儿子突然去了,她一定非常难过吧。
有些惆怅的林致远往道观后方走去,一路上没有看见平时跑前跑后的刘淑芬,原来她正坐在厢房里的床边,给靠在床上的师父林永善喂粥。
“师父,您早。”
这栋厢房是整座道观里最为安静的建筑,在房间里基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老道长林永善十分瘦弱,眼圈也深深凹陷下去。自从摔倒后得了偏瘫以来,林永善的手脚一直没什么知觉,本身就上了年纪,长期躺在床上缺乏运动,身体状况愈发的不乐观,虽然可以勉强拿起勺子,却一直无法依靠自己下床行走。
“师父,陈娟婶子家的陈文峰去世了。”
林永善和刘淑芬顿时以讶异的眼神看着林致远。
“陈文峰去世了?他还很年轻啊。”
刘淑芬大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