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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悠叹了口气,朝着客厅走去,公公和丈夫两人正无言的盯着电视画面,电视里在广告里插播着电视剧。即使加入他们的行列,许悠也不觉得客厅的气氛会变得比较热闹。
许悠坐在餐桌椅上看着电视,一句话也没说。背对着她的公公和丈夫也保持沉默,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悠将帐簿摊在餐桌上,开始记录这次的法事所支付的费用。其实她现在什么事都不想做。可是不找点事情来做做的话,又会觉得很难耐。许悠勉强自己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想办法渡过这个漫长的夜晚,然而这种逆来顺受的日子似乎没有结束的一天。
陈建国突然默默的站了起来,走出客厅。许悠和陈尚忠看着他走了出去,却没问他要去哪里。少了陈建国的客厅显得更加空虚。耐不住的许悠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你刚刚跟林道长说些什么”
“嗯”
“法事结束之后,你们不是在外面稍微聊了一下吗”
“哦。”陈尚忠恍然大悟,他想起当时林致远问了许多问题,包括陈若怜失踪之前是否有什么异样、七月中旬到八月之间去过哪些地方、是否到过哨所、认不认识一个姓陈的男子等等。
陈尚忠低声回答之后。许悠又陷入沉默,两人的对话也到此结束。陈尚忠一方面感到这份沉默让自己坐立难安,另一方面开始思索自己刚刚回答的问题,以及没有对妻子说出口的事情。
以陈若怜的性格来看,她应该不会跑到哨所那种又脏又远的地方才对,她也不认识叫做陈文峰的男子。不过陈尚忠并没有确实的证据。那个叫陈文峰的男子到底是怎样的人。老实说陈尚忠并不清楚,也没跟其他人打听过,不过他知道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陈若怜已经死了,但有一个情况他没有说,那就是陈若怜的房间里闻得到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至今依然留在鼻腔里的香味,让陈尚忠感到十分痛苦,那绝对不是芳香剂的味道,可以肯定是香水没错。自己妻子许悠平常没有擦香水的习惯。陈尚忠在脑海中将中元节前后来家里见过陈若怜的访客名单做个梳理,除了卫生院的李少荃之外,就只有住在附近的林月瑶而已。林月瑶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应该也没有擦香水的习惯。看来那罐香水应该是陈若怜自己的错不了。
陈若怜失踪的那天晚上,当许悠心急如焚的大叫陈若怜还没回来的时候,陈尚忠还记得左邻右舍是怎么说的。“陈若怜已经到了爱打扮的年纪,估计到哪儿玩去了。”当时陈尚忠虽然嗤之以鼻,认为陈若怜还是个孩子罢了,如今弥漫在房间里的香水味却让他赫然发现陈若怜已经到了愿意为别人打扮的年纪。昏倒在山里的陈若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事的邻居嘴上虽然不说,心中的答案却都不言自明,就连陈尚忠也不由得开始怀疑了起来。虽然李少荃表示没有那方面的疑虑,然而陈尚忠怀疑自己是否应该相信在自己的面前拍胸脯保证陈若怜只是单纯贫血和呼吸衰弱的医生所做出的判断。
陈若怜到底碰到了什么事她又是为了谁开始擦香水抑或是有什么女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过女儿房间?乖巧的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女人”的失去陈若怜的陈尚忠突然觉得女儿变得十分陌生。
“……问这些问题真奇怪。”
在一瞬间,陈尚忠无法理解许悠的这句话是针对什么事情,抑或针对谁而说的。一脸茫然的他转过头去,发现许悠正看着自己。
“……嗯……或许吧。”
“那个陈幸村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
“他跟我们家的陈若怜有什么关系”
“……关系”
“感觉真不舒服。”
许悠没有回答陈尚忠的问题,直接说出内心的感受。
“怎么说”
“最近村子好像中邪似的,接二连三的出事。”
“会吗”
“怎么不会陈氏木料厂的儿子才刚过世没多久,前阵子刘远山家也才办过丧事。”
“嗯。”
“怎么说呢……今年好像一直在死人似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想太多了吧”
陈尚忠虽然否定许悠的疑虑,说话的口气却显得十分不自然。其实陈尚忠本身也觉得今年不太对劲,走到哪里都会看到有人在办丧事,令他觉得村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每当他说出心中的怀疑,同事们总会觉得他想太多了。同样住在下岭的赵肖刚甚至还说痛失爱女的他变得有些神经过敏。同事们的反应让陈尚忠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多心了。
“秦老太太听说搬去跟儿子一块住了,林场村的人口似乎变得愈来愈少。”
陈尚忠没有回答,心里有种被大家抛弃在这里的感觉。
“听说农会的朱铁心先生也提前退休了。”
“朱铁心先生他不是还很年轻吗”
“听说他的健康状况不太好,所以打算提早退休。”
“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的倒轻松。他说退就退,我们可得分担他留下来的工作呢。再加上有个职员一直旷工没来上班,大家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谁啊”
陈尚忠说出一个从外地通勤的女性职员的名字。这个女性职员已经做了好几年了,许悠也跟她有数面之缘。
“她怎么会无故旷工”
陈尚忠皱起眉头。
“你可别说出去,听说她好像跟别人私奔了。”
“什么”许悠提高音量。
“那她老公跟小孩呢”
陈尚忠摇摇头,然后叹了口气。许悠在惊讶之余,内心深处也感到一丝艳羡。这种羡慕感虽然不甚强烈,却的确存在于许悠的心中。
――如果能抛下现在的种种逃向未来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快被沉默压垮的房子、开了一个大洞的家。失去爱女的自己,以及――
……这个正在逐渐腐朽的村子。
………………………………
第一百零五章 探寻(五)
九月十九日星期一,睡眼惺忪的李少荃接到住在岭前的林腾飞过世的消息,依然是在一大清早刚起床的时候。接到电话的李少荃立刻驱车前往,但赶到的时候林腾飞已经彻底死亡。林腾飞今年三十五岁,与李少荃年龄相仿。
林腾飞自三天之前就一直卧病在床,今天凌晨的时候孤独的咽下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当时并没有人在床边照顾他。等到家人早上起来送早餐给他时一看,才发现林腾飞早已气绝多时。
“呜呜呜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母亲紧紧地抱着林腾飞的遗体痛哭失声,看的一旁的李少荃不由得火气上升。当初身体不太舒服的时候,就应该带他来看病啊!为什么不叫他到医院就诊为什么不带他来看病你们当我是收尸的吗?每个都是等人死了才叫我来看!
其实李少荃心里也很清楚为什么,因为这三天的中间夹着一个周末。即使再怎么不注意身体健康,也不会忽略已经卧床不起的病情。林腾飞的双亲也不是不关心儿子的父母,再说一开始儿子的病情也没有特别严重,实在是没有叫院长在周末假日还要特地跑来出诊的必要。不过做父母的总是会担心孩子,所以他们才打算在星期一的一大早就要带林腾飞到医院求诊。可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却已经太迟了。传染病没有时间的观念,即使在人类放假的时候它也不会休息。
李少荃明白放假日的时候,卫生院也应该继续看诊才对,然而村子里的人都跟李少荃有相当程度的交情,他们也不忍心剥夺李少荃难得的休假,觉得这么做十分对不起他,而且他一个人的想法也不能成为剥夺卫生院其他员工休假的枷锁。李少荃明白这是村民对他的好意,但对于罹患这种疾病的人来说,短短的两天假期却会成为致命的四十八小时。
不过让李少荃感到困扰的并不只有患者的问题,每次接获通知前往查看遗体而且还是不能解剖的遗体,不但无法观察病情的具体发展,就连确定病因都十分困难。为了开立死亡证明书,李少荃只好硬着头皮询问林腾飞的病历、父母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