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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事启奏!”沈文石手持象牙笏出列,躬身说道:“臣弹劾秦州知县贺俊艾在此次难民潮中的不作为,导致难民没有得到安置流往郡城,难民死伤惨重!”沈文石的声音显得慷慨激昂,怒斥当地知县,仿佛为难民的安危多么关心和担忧。
秦州眦邻长安,当初几国乱战都发生在这里,给当地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加上朝廷对秦州复兴的扶持力度不够,所以这几年秦州时不时就要闹饥荒难民流窜。
沈文石是这两年刚刚踏入金銮殿的朝官,资历浅薄,在朝中兢兢业业度过两年,开始谋求上进。通过一个相熟的前辈提点,这两年朝廷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打压西凉根正苗红的武将和官员,很多是西凉王军中的拥戴者。只要上朝弹劾这些打上西凉王痕迹的官员,通常“收获”会让人很满意。所以,这两年许多人摸出了门道,顺着皇帝的心意上书弹劾。沈文石听说后按耐不住,刚好秦州又发生了蝗灾,小城知县贺俊艾又是西凉军中转至文官行列,这次的难民人数很多,凭心而论一个小县城无乱如何是安置不了这么庞大的难民潮的,难免有难民流往郡城和其他地方,但是,谁让你是西凉军出身呢,不选你打压还选谁?沈文石心中喜悦,等待圣上玉口金开,训斥或罢黜一小小九品知县。
“嗯,此事朕也有耳闻,这次的蝗灾很是严重,一小知县怕是力有未逮,有难民得不到安置四处流窜也是情有可原。朕会命户部抽调平清仓的粮食去秦州,赈济灾民。沈卿退下吧。”赵无恤长得普普通通,脸色和善,若不是身上的穿戴,丢在长安城里就是一个市井小民。但是没有人敢小瞧他,他作风狠辣,他在先皇的儿子中排行第五,几位一起夺嫡的皇兄都被圈禁,严重的已经被自杀。他登基不过几年,政事的见识和处理跟为官十几年的老狐狸差不了多少,帝皇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各位大臣都对这一位圣上心存了敬畏。
沈文石低下的脸上僵住了一下,这和他预期的情况完全不同,怎么会这样?没有道理啊,难道这贺俊艾得了圣上的眷顾?沈文石心里疑惑,口上应了声诺,回到了队列中,暗自琢磨此事的关节有何不对?
站于官员们前列的几位大佬各自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的看着手上的玉笏沉默着,昨晚他们听说了钦天监有了异动,约莫是发生了什么事,看今天天子的表现,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他们还在等着自己消息渠道传来消息,好做出判断。两位心思敏感的二品大佬隐约摸出了一点味道,却还不敢确定。
又有几名官员上奏,赵无恤得心应手的解决,让大臣们挑不出毛病,看了看没有再需要朝会上解决的政事,他挥了挥手,说道:“那退朝吧!”
众位官员齐声应道:“微臣告退。”他们行礼后走出了金銮殿,三三两两自觉靠近一路走在一起,寒暄着或讨论交流。
许振一出门脸色就不自觉的阴沉了一些,大踏步离开,抛下了后面成群结队的一群人。他可不是粗犷单纯的武人,能坐到大将军这个职位,就算是一头猪都该成精了。今天皇帝表现出来的态度令他模糊的感应到了一些事情,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那自己不久后就要辞官养老了。
闻阳嘉看着离去的许振,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他对身边凑过来的几名后辈晚生照常的交谈了几句,像平常一样回到马车上,车帘放下遮挡住外面所有视线时,他才悠悠的叹了口气,有些遗憾、无奈。
乾元宫在内廷最前面,是赵无恤平常处理政务和小憩的宫殿。他早朝结束后回到了乾元宫内的御书房,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坐在紫檀雕花椅上。赵无恤视线掠过成堆的奏折,定格在桌上中央的一张白纸上,轻轻拿起,上面只有一个字,他已看过多遍,却还是情不自禁想再看一遍。
这个字十分的潦草,仿佛是十分紧急匆匆写下,最后一竖拖得很长而且歪向一边。
卒!
这张纸是钦天监昨晚送过来的,旁人看后懵懵懂懂不知所谓,他看过了后心领神会,激动得偷偷喝了一瓶佳酿才压住了兴奋,勉强睡去。他一直以来的疥癞之疾终于除去,朕的江山更加稳固,赵朝的盛世就要在自己手上诞生,名扬千古超越古人。后世盖棺定论时,朕将是最出彩的那一位!
赵无恤仰着头,凝望虚空,伸出手掌虚握,呢喃出声:“朕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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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东南巨变
赵朝的西南方一大片国土皆是交州的范围,交州也是帝国几个州里最大的一个州,但是地域大不代表就能繁荣。交州多密林,很少见到平坦的平原,城市不多,百姓多是百越族,各族以寨群的形式生活生存,平日多打野少种植。那里气候湿热,天气变化极大,早上可能还是晴空满天,下午就能倾盆大雨,晚上又冷得刺骨,中原人士到那儿很少能适应,水土不服,往往不到半年就能殉职。所以历代君王都喜欢把罪臣发配到交州这片地区,让他们自生自灭,加上地域偏僻远离中原,发配到这死了的官员要把消息传到别的州去都得许久。
交州一直是中原豪族插手不进的顽疾,朝廷交州经略使都是当地最强寨子的首领担任土司职位的人兼任,土司世袭罔替,新一代的土司继承后就会有官员把名单传递给朝廷,皇帝一般都会应允,不会多插手人选。交州百姓也很少去外地,一个人可能一生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的几个寨子了。因为种种的原因,交州形成了类似与世隔绝的状态,封闭、保守、落后。
苗狩是苗族人,苗族占据了交州人口的很大一部分,几十个寨子里中是苗族的就有十几个。而苗狩就是出身于交州一个中上的寨子,寨名白鸟,传闻祖上第一任寨主身边有一只灵性十足的白鸟,数次帮寨主度过难关,后来在一次乱斗中帮寨主挡了一刀被劈成了两半,所以建寨时执意起名白鸟,纪念自己的灵宠。
苗狩是寨子里身手高超的狩猎队队长,平日里带人到森林里狩猎野物来补充寨子里族人的食物,年纪轻轻又长得十分阳刚,深得寨子内热情的少女们喜爱,不过苗狩都视若不见。概因他小时候有幸见过一名中原女侠,从此念念不忘,誓要去个中原婆娘。那是他初次学会狩猎,独自一人到野外试图捕个黑熊大虫让族人刮目相看。
结果陷阱学会不代表精通,一头两米多长的大虫轻易挣脱了陷阱,吃掉了塞牙缝的开餐肉块,把目标放在了他这个“美味正餐”上。苗狩躲避中大腿被抓伤,逃脱不得,正要跟大虫来个同归于尽的时候,身穿黄杉的女子出现了,她不像自己族人有着麦色的皮肤、脸上也没有鲜艳的花纹,但她肤色如霜如雪,精巧的琼鼻,薄薄的嘴唇,手持长剑一剑将凶猛的大虫枭首。
她救人只为问路,苗狩紧张结巴的告诉这位女侠路线,她便如鸿雁一般消失不见,留下原地发愣陷入幻想中。从此他更加刻苦磨炼武技,制作精良无缺的陷阱,每每在狩猎队中是捕获最多猎物的一个,他是那样的努力提高自己,还常常翻看寨子内为数不多的书籍,为的是将来能再遇她时能有胆气跟她说话,让她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至于能发生什么,他没想过,不过一个少年的纯真念想而已,往往天真却让人另眼相看。
可惜十几年过去了,他从少年成长到了壮年,却没有能再次见到那一位心怀梦绕的女侠。现在的他不期望能再与她相遇,只求自己的婆娘是个像她的中原女侠。
元丰五年处暑刚过没几天,苗狩早早地起了床,没有收拾乱成一团的寝居,看到外面大雨倾盆,嘴里嘟囔着骂了两句,也没有回去继续睡觉。以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经验,这大雨下不了多久。
苗狩拔出贴身的刀,在屋内挥舞起来,刀光闪耀。他那死去的老爹曾到外地区闯荡过,听说给人当过护卫,后来侥幸得到了一本武学秘籍,是一套威力凶猛的刀法,也不通知雇主,悄悄的回到了家乡,习练起这一套刀法。用了小二年的时光自觉刀法大成就出山,被寨主青睐,当了个小队长。可惜好景不长,在一场与敌方寨子的争斗中,被人一毒镖毒死,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死的冤枉,剩下苗狩阿娘带着一岁的苗狩。吃过百家饭长大的苗狩从老爹遗物中翻出了这一套刀法,少年的他一开始兴致很高,练得很起劲,后来不过一二月就荒废了。要不然那头大虫如何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