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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掌?说起鄂春,那些人死得也算是没有痛苦了,不过就我所知,中了寒掌,须得以至纯内力化解,习至纯内力的人,这清水县恰巧有一个,你为何不去寻他治?这般拖下去,仅是鸩毒便够你受的,若是‘鸩’发作之时,恰好内伤同时发作,两股寒气相冲,你便有得受了。”易羿不想多管,介于他们之间的交易,却不得不多嘴几句。
孟晚舟闭眼,一副歇息之态,“你先出去,我睡会儿。”
易羿见此,转身出了门,黑色的衣角一荡,人已消失在院内。
三更鼓响,清水县县衙,牢房之内。
黑沉沉的走道之中,有轻浅的脚步声来,来人缓缓走至一间牢房门口,伸手取下半挂着的锁,弯腰钻进牢内。
黑暗处,高大的黑影睁了眼,直直的瞧着来人,半晌过后,他大笑出声,极其愉悦道:“孟小侠,怎今夜有空来瞧我?莫不是你那大人厌了你,遣你来与我作伴?”
孟晚舟自墙角扯过一堆枯草来,仔细铺平了,盘腿坐下,墙头小窗之上,有月光照进来,浅淡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是近乎透明的白,她未说话,苍白的脸色已是落入陈钦南眼中。
“咦?你受伤了?”陈钦南惊讶出声,“你的武功虽算不得第一,却也不是最差的,怎被人伤成这样?”
孟晚舟瞅了他一眼,又懒懒垂下头去,重重‘唉’了一声,“夜路走多了,总会见着鬼,内伤乃鄂春所为,此去凤城遇见了她。”
“鄂春?安分了不过五年,她又出来了?”陈钦南向外移了几步,将手搭上她的手腕,仔细的探了探,未想越探,他越想皱眉,“你中了鄂春的寒掌,还被人下了毒,只寒掌算不得什么,倒是这毒有些意思。”
“你先替我疗伤,再说这劳什子毒罢。”
陈钦南就势一抓,扯了她的手将她转了个圈,她的身子停下之时,他的手亦对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一股温若春风的内力自他双掌间漫开,温和的内力窜进她的体内,以他双掌所抵之处为圆点,向四肢逐渐蔓延。
放眼当下,孟晚舟所识得的习至纯内力的人,不过那一二而已,其一是陈钦南,其二是孙家的小姐,现今的温侯夫人,她,是她不想见到的人,只有他,才能替她疗伤。
四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孟晚舟支着额头,面对陈钦南而坐,此时她的脸色已好看许多,纵使较常人相比仍旧苍白了些,却多少有了丝鲜活的气息。
陈钦南靠墙而坐,半闭着眼思考那毒,良久后,他睁开眼,道:“此毒有些棘手,先暂且丢下,你那寒毒并未彻底化解,你明日还需来此。”
孟晚舟笑了笑,缓缓摇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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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亡命之徒何所惧
“嗯?”陈钦南诧异。
“我这伤不怕拖个一时半刻,比起疗伤,你现今更需要考虑的是你那徒弟……或者说,义子?”
她的声音不乏揶揄,黑暗中,陈钦南眸子沉了沉,“他现在在哪?”
“我以为你会问圣阴教的下场。”她笑着耸耸肩,目露遗憾,瞧来竟似颇不乐意他这略显淡定的表情。
陈钦南忽地大笑,丝毫不曾压制的内力随着那大笑,倏然迸发开来,笑声通过过道,传至半敞的铁门处,震得那铁门‘哗啦啦’的响,响声经久不息,靠在门口昏昏沉沉的张山一惊,猛然醒来。
‘扑啦……’
窗外树梢上,一只鸟儿被惊起,惊慌失措的扑腾着飞上暗沉沉的天空,与此同时,过道外铁门被人急急推开,略显惊惶的脚步声响起,慌张却快速的朝着里面来。
“师爷?您什么时候进来的?”张山走近牢门,惊讶的瞧着那一副悠闲模样的人。
孟晚舟抬眼,勾起唇角笑了笑,道:“进来瞧瞧故人,方才见你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
“哦……”张山挠挠头,没有多问的意思,他抬眼瞧了瞧牢内墙上的小窗,见外面天色依旧昏暗,遮了嘴大大打了个呵欠,含糊着道:“师爷,那小的再去歇歇,您若有事,唤小的一声便是。”
“好。”孟晚舟温声应下,笑眯眯的瞧着他转了身,慢腾腾的往外走。
张山走出牢门外,拢紧了衣衫,正要再睡会儿,似想到了什么,又回头望了下漆黑的过道,小声嘀咕了句,“故人?师爷怎跟犯人成了故人?奇怪,真奇怪……”
他的嘀咕,里面两人未曾听见,乍然的响动过后,牢内再度恢复寂静,寂静中,陈钦南再度开了口,“我以为,孟小侠做事无须担忧才是,以孟小侠的本事,该是毫无意外的罢?”
孟晚舟摇头,叹道:“可惜了,我并非那办事的人……言归正传,我刚得了消息,方燊继任圣阴教教主之位,宋仁不知所踪,你那义子非是个大气的,此番受此大挫,定不会善罢甘休,早晚有一日,他会回到这清水县。”
“你怕他报复你?”陈钦南调笑道。
“不,他怎会报复我呢?”孟晚舟摇头,颇同情的瞧着他,“他不是鄂春,在他脆弱心脏划下伤口的亦不是我,要寻的,要报复的,只会是你,不知你打算如何做呢?”
如何做?陈钦南还当真不知该如何做。
少年时期,他颇为自负,对那等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不屑一顾,他挑战各门各派高手,手下从不留情,或伤或残都是常事,因此招惹了无数仇家,后来,他建了圣阴教,门下弟子者无数,却因少年之过而被人骂作‘邪教’,但凡跟圣阴教牵扯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时,他有一兄弟,生死的交情,他邀他入教,与他平起平坐,闲时对酒高歌,月下舞剑,那是多么的快活!却未料偶然一次下山之时,他与武林第一美人儿任青对上了眼,任家也算是江湖名门,自不屑与‘邪教’为伍,因此,他们遭到了全武林的反对,二人不愿分离,遂月下私奔,远遁深山老林,却未想这般亦逃不开任家的追杀,最后,他重伤坠崖,她则被带回任家。
历经艰辛,他找到了他,在深深的崖底,他拖着断掉的双腿,缩在石缝里苟延残喘着,他永远记得,找到他时他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是遗言,亦是决裂之言。
——我恨你!
陈钦南闭了眼,搁在膝上的手指有些发颤,“我亏欠他父亲,怎能对他下手……”
“不能?若是不能,你早便将圣阴教给了他,又何须自欺欺人的缩在这小小的县衙牢房?这是事实,你不得不承认。”孟晚舟道。
事实?
陈钦南苦笑,“你说得不错,我若当真为着他着想,定是不会顾忌任何的,我给了他希望,又亲自将那希望粉碎,他怨我恨我都应该,我明白了,你先走吧。”
话已至此,也没甚可说了,孟晚舟起了身,缓缓行出牢门。
遥远的天际,有翻滚的乌云,路上行人甚少,偶有一二,也是步履匆匆,墙角边馄饨摊前,老汉麻利的下着馄饨,奔腾的热气袭上老汉头顶简陋的棚子,模糊了老汉满是褶皱的脸。
孟晚舟坐在桌前,右手捏了本杂记瞧着,锅碗叮当声中,夹杂着的翻掠书页的声音,竟是诡异的和谐。
杂记极薄,编撰者已不可考,自那有些泛黄的书页颜色以及些许模糊的字迹来看,许已是搁了许久,甚至偶尔还会翻到一两页残缺,孟晚舟倒不是很在意,纯作打发时间的玩意。
“师爷!馄饨来了!”热气腾腾的馄饨出了锅,一时间,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极香的味儿,老汉双手捧了碗,小心翼翼的捧到了她面前。
孟晚舟将杂记搁下,拿了勺子舀起一个来,慢悠悠吹凉了,整个儿吞进嘴里去,冒着热气儿的馄饨在喉咙滑下,直至胃里,空了一早的胃得到了满足,她不禁愉悦起来。
‘嘭!’
有重物落下,震得木桌子颤颤巍巍,正闭眼享受的孟晚舟被这响动一惊,忙睁开了眼,这一睁可不得了,只见十来个强壮结实的男人齐齐站成一排,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手边的杂记。
孟晚舟忙放下勺子,将书捧至为首的男人身前,“呃……这位大侠喜欢这书?在下送大侠便是。”
男人并未接,大刀阔斧的往凳子上一坐,不知何时已出了鞘的大刀搁上桌沿,冷冰冰的泛着幽光。
“呃……大侠饿了?可需要吃碗馄饨?”她眨巴了下眼,极其无辜的瞧着男人。
“少废话!大爷问话,便好好回话!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