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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很静,隐隐尚有血腥味儿,院内很暗,诺大个院子里只有门前廊下挂了两盏灯笼,孟晚舟站在光影里,面容难辨,“公孙大人,先前那刺客乃是与在下有旧怨之人,此次来,也是为在下而来,他与令千金之死无关,在下便不说他了,在下要说的,是那刚刚借机逃了的人。”
“难不成那妇人是凶手?”公孙忌沉声道,即使他自己都不信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能杀人。
孟晚舟摇头,道:“那妇人非是临县人士,在下昨夜曾于荒郊见过她,就在下与她仅有的几句话来看,她来此,是为寻夫而来,在下怀疑她,便是因此而来。”
“你的意思是,她的夫君在县衙内?或与公孙姑娘有关?”言策想也不想便接口道。
“本官要的是事实,非是猜测。”公孙忌道,若非她与言策相熟,她方才又是一副极自信的模样,公孙忌是不会听她之言让人离开的,此刻见她说是猜测,他不禁有些不悦。
孟晚舟未将他的不悦放在心上,她眯了眯眼,缓缓道:“有时事实,便是由猜测而来,那妇人曾受我恩惠,虽是为寻夫而来,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按理来说,恩人相询,她不该是一副害怕我知晓的样子,而且,大人为一县父母官,她要寻夫,求到大人跟前最是便捷不过,当我说要带她来寻大人时,她的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惧怕,她在惧怕被你见到,大人自来和善,她有何可怕的?她来此后,发生的事唯有公孙姑娘一事,她怕大人的原因,不外乎她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知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且不想让人知晓真相。”
“你的意思是,她的夫君极有可能是凶手?”
孟晚舟点头,“是的,大人,大人现下若没其他线索,不妨查查这条线,那妇人这两日进的城,大人不妨查查这两日进城的记录,或可知晓她的身份户籍,那妇人刚来,定没有居所,大人闭了城,她出不了城,定会寻一处地儿躲着,大人在乡亲们心中素有威望,想必无人敢藏人。”
“笑话!难不成仅凭你三言两语便认定那人是帮凶不成?岳父大人,这人不知底细,先前也未在席上,小婿看,这人才最为可疑!”
公孙忌尚未有反应,自她出现便一直未曾开过口的新郎官已是先斥责出声。
孟晚舟含笑瞧向他,慢悠悠道:“新郎官这般激动,莫非与那妇人相识?难不成你便是那妇人的夫君?哎呀!瞧来衙内亦要一起搜搜,方才那一会儿时间,她一个不熟悉县衙的人怎能轻易躲去?定是有人相帮,或许现今便藏在衙内呢!”
方衡越闻言,猛地一甩袖,似是气急,“一派胡言!在下与那妇人怎会相识?你莫要污蔑我!”
“污蔑?新郎官这般模样,若是别人不知,还以为新郎官在心虚呢。”
“你……”
“行了!衡越。”公孙忌喝道,见他闭了声,遂朝孟晚舟道:“你说的虽俱是猜测,却也在理,本官便听你一回,既是说完了,谨之,你们先去歇着罢。”
“不急,公孙大人,在下想瞧瞧公孙姑娘的闺房。”孟晚舟道。
仵作刚验了尸,公孙秀娴的遗体尚在房内,她要瞧闺房,换言之便是要瞧尸体,公孙忌虽是县官,见过尸体无数,骨子里依旧保守,哪里会肯?自是满口拒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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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现场
“不行!仵作已勘验过,道娴儿是被步摇刺死,既已知死因,何须你再看?”
见他拒绝,孟晚舟并不意外,又道:“公孙大人,在下非有冒犯令千金之意,在下亦不是仵作,只是想瞧一眼现场罢了,况且,仵作虽能勘察死因,能找寻线索么?有时候,多一双眼睛,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
“男女有别,岳父能允仵作勘验已是极限,怎能让你这外男污了吾妻遗容?”方衡越面露不满,说话间,人已是走至房门方向挡着,一副不准任何人进入的模样。
孟晚舟懒得管他,依旧瞧着公孙忌,神色认真,“公孙大人,不瞒您说,在下现今正被仇家追杀,本无意多管,只今日恰巧发觉异样才多嘴了几句,在下的本意,亦不过与大人相同,公孙姑娘已去,大人,早些查清,公孙姑娘才能早日得到安宁,请您允许。”
言策听她说‘正被仇家追杀’,脸色便是一变,似乎多日来她的反常都因这一句有了解释,他有心多问几句,却又觉现今不是时候,见公孙忌面露犹豫,遂帮腔道:“伯父,谨之觉得她所言在理,她虽是个爱玩闹的,本事却也不差,况且,谨之亦想瞧瞧现场,公孙姑娘遭此横祸,尚不知是偶然还是蓄意已久,若是晚了,只怕线索会被贼人抹去。”
公孙忌拧着眉,似是极纠结,光影下,只见眉目萧然。
他生于世族之家,自小便见过不少内宅肮脏,虽年少亦风流过,娶妻后却是收了心,不曾纳过一房妾侍,他那发妻身子骨弱,常年汤药养着,有了身孕后,身子越发的差,撑着生下独女没多久便去了,他不愿自家内宅重蹈覆辙,故一直未再娶,也因这,独女便一直教养在他身边,他待她最是疼惜不过,此刻她去了,悲伤自不可言表,虽知她死因有异,却也不想她被外人多瞧了去,因此匆匆叫仵作验了死因便遣了去,此刻冷静下来,亦知自己所为极其不对,却仍是心绪难宽。
“大人!”孟晚舟才不会管他此刻心情如何,见他沉默不语,便再次出了声,那模样,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瞧来却是有些咄咄逼人。
方衡越眼眸里染了火光,似是怒极,脚向前一跨,便欲出声,哪知话刚至嘴边,便见公孙忌抬手相阻,“衡越,不得无礼,那什么,你进去罢,是老夫愚钝了。”
“孟某多谢公孙大人。”
孟晚舟得了他的准许,毫不在意方衡越不满的瞪视,越过他便进了屋,身后,言策几人紧随。
屋内极亮,案上大红喜烛未燃半截,案几上满是翻倒的瓜果等物,一只杯子倒在几沿,醇香的酒水沿着案几淌下,湿了几旁软垫,案几下,本该是成对儿的软垫,一只却不知去了哪里,那仅余的一只软垫上,除了那酒水外,尚滴落了无数血迹,在案几一侧,尚有一道歪扭的血掌印。
孟晚舟俯身将几处认真瞧了个遍,弯腰的同时,手掌亦抬起,似是无意识的左右上下转动着,大红喜烛下,那双笑眼别样漆黑,亦别样认真。
瞧够了案几,她这才起了身去瞧喜床,喜床之上,那新娘如叶朗所言,胸口插着一只金凤展翅步摇,约四寸长许的步摇几乎整根没入她胸口,大红的喜服被那已然干涸的血迹染了个遍,在她身下,大红的锦被上绣着鸳鸯的丝线亦已红透。
孟晚舟走近几步,目光自她头顶繁复的发饰向下,依次经过她的眼睫、脸颊、鼻、唇,定了一瞬后,再沿着她白皙的脖颈向下,掠过胸前,直至僵硬搭在窗沿的双脚,罢了收回目光,颦着眉蹲下身,冷静的目光自床沿边延伸开来。
“公孙姑娘面色似乎不大对……”言策皱眉道。
公孙忌闻言,立即追问道:“怎么不对?”
言策瞧了孟晚舟一眼,见她似是没听见般,遂迟疑着道:“唔……前头谨之曾翻阅过前人留下的验尸集录,上面有多少真假暂且不论,只从公孙姑娘面相上看,更似死于窒息。”
“谨之,你且细细说来!”公孙忌颤声道。
“那集录上言,若是死于窒息者,其眼开而睛突,口鼻内流有血水,口唇青紫,十指发绀,虽那步摇刺入之处流有大量血迹,瞧公孙姑娘之状,却与此极相似。”言策缓缓道。
“果真?”公孙忌死死盯着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说得不错。”孟晚舟不知何时已走至了喜床旁,此刻正伸手按在她的唇角上,见几人瞧过来,未待人发怒,她已是道:“公孙姑娘嘴角内有咬破痕迹,伴有涎水,脸颊上,脖颈下肌肤上皆有出血症状,下身伴有异味,若是被步摇刺死,不该有以上症状,况且……”
她手指一转,指去案几上,“几上瓜果之物被打翻,说明公孙姑娘曾挣扎过,几沿有血掌印,说明公孙姑娘当时已被刺伤,在与人挣扎前,她曾坐在软垫上,软垫上的血滴便是证据,几上一只酒杯虽倒,另一只酒杯却满,在她死前进来那人她定是认识,且压根儿没有防备,由此瞧来,那人不是刺伤她的人,再者……”
她手指又是一转,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