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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他低低的轻喝一声,当先骑着马离开,有人瞧向她,低声嘱咐了句,“此地离临县不远,现在骑马过去,闭城前当来得及,我等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姑娘且当心。”
听着那满是关切的话,她愣愣点了点头,待那人亦随着骑马跑远时,她方反应过来,抬眼望去时,路的那头已没了人影,侧耳去听,亦没了马蹄声,空旷的天地间,只余她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她低下头,手上缰绳仍在,那人冰冷却温暖的体温亦还在。
临县离清水县不远,若加紧赶路,天亮前便可到达,一行四人冒雨骑马进了城,在一家尚亮着烛火的客栈门前,言策骑马赶上去,一把拉住了孟晚舟的手。
“孟无良,这一路你都这般赶,眼瞧着清水县已近在眼前,不妨歇一晚再走,你衣衫尽数湿了,若强撑着赶路,定会惹上风寒!”
斗笠下,孟晚舟淡淡抬眼,目光随意的在湿透了的衣衫上扫过,落去了言策身上,雨下得不大,却是缠缠绵绵的没个停歇,言策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浑身上下亦没多少干的地方,连着赶了十来日路,他早已倦极累极,淡淡的烛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
她顿了顿,将目光移去叶乾二人身上,见那二人亦是一脸倦意,遂哑着声儿道:“也罢,歇歇也不妨事……叶乾,去拍门罢。”
叶乾得了吩咐,微微松了口气,快速滑下马来,走去敲那紧闭的大门,倒不是他吃不得苦,只是……他边敲着门,边转头悄悄打量那张遮在斗笠下的脸。
十几日前,他们尚在凤城,那日她随着沈傲君出去一趟后,回来便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自出了凤城,他们便没日没夜的赶路,路上言策问了几回,她却半个字不说,只一径沉默着,这几日一直下雨,方才她又将蓑衣马匹给了人,若当真由着她去,只怕没到清水县,人已是倒下了。
这般想着时,门被人打开来,一个少年将脑袋伸出来,笑嘻嘻的瞧着他们,“几位客官冒雨赶路,定是累极了,快进来,屋里有酒!”
少年说完,已是缩回门内去,与此同时,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出来,口里不断道:“呔!你个小子!赶紧上去歇着去,瞧瞧什么时辰了,明日还要去给县令大人送贺礼,若是起晚了,瞧我不剥了你的皮!”
屋内,少年嘻嘻应了,咚咚咚上了楼去。
孟晚舟下了马,随着老汉进了屋,刚进门,便闻一股子酒香。
“老伯,你方才说县令大人,县令府上有喜事?”言策问道。
老汉将人迎进去,笑着将靠着柜台处的桌子凳子擦了擦,并将柜台上一坛尚未开封的酒抱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中央,“那是自然!明日咱们县令大人嫁女,可不是大喜事么!咱们县令上任两载,勤勤恳恳,一心为着咱临县乡亲,可是最受乡亲们爱戴的哩!县令大人和善,说嫁女是个大喜事,为着让咱们也沾点喜气,明日大开衙门,让全县乡亲都去喝喜酒哩!几位客官远道而来,若是不赶时辰,明日也可去得!”
“嫁女?”言策沉吟,抬头望向孟晚舟,“再家之时听父亲说过公孙大人的事迹,在下极为佩服,明日咱们去恭贺一番罢?”
“你想去?”孟晚舟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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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临县县令嫁女时
“便是不提这个,以我现今……怎有过而不见之理?”
言策毕竟是清水县县令,清水县与临县不过一县之隔,若是不知倒也罢了,在知晓的情况下,若这般视而不见,来日被人知晓,才是大大的不妥。
孟晚舟颦眉,似是思考了良久,最终道:“罢了。”
说话间,那老伯已是利索的倒出四碗酒来,分别置于四人面前,见她二人说话没头没尾的,语气里对县令却似极熟一般,不禁疑惑道:“几位与咱们县令相识?”
言策道了谢,道:“略知些罢了,算不得熟。”
“这样啊……”老汉憨厚的笑笑,将酒坛子搁在桌角,道:“几位客官先喝两杯暖暖身子,小的这便吩咐小二给几位准备屋子,厨房里正正好有些热水,几位歇一会儿便去泡个澡,去去乏。”
“有劳。”言策温声道谢。
老汉忙着去了,大堂内便只剩他们四人,四下里很静,屋外风雨被门板隔着,内外浑似两个世界,孟晚舟说了话后便没了声儿,只低了头浅浅抿着酒,淡淡烛光下,只见得她眉头紧锁,双眸掩着深深烦愁。
言策深深瞧着她,嘴唇动了动,终是道:“你这般着急赶路,可是有什么事发生?这一路你只管赶路,出了何事也不说,虽你先前有隐瞒,或许现在也还有更多的隐瞒,现下我却是不怪罪了,我们好歹也算得是有着患难的交情了,你这般一人扛着,却是将我们当做外人了。”
孟晚舟正想着事儿,言策这话一出,她当即愣住,多日来有些烦躁的心似被泼了盆冷水,当即便平静了些,她为何这般急?虽有鄂春之故,却也不止她一个原因,他说得对,她瞒着许多事,正因着那许多事,她不得不急急赶回清水县,她有太多秘密了,那些秘密并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现下却不能露在太阳底下来。
她已是极久没有这般烦躁过了。
孟晚舟揉揉额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来,“不必担心,只是一点小事罢了,在下未曾将你们当做外人,只现下这些事还说不得,等能说了,你们也就知晓了。”
“但愿如此。”言策脸色好转了些,没有再追问,两口将剩下的酒喝尽,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先去歇着罢,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县衙。”
此时的言策并未想到,她那所谓的秘密,那所谓的时候,会有那般久才会来,它来得毫无防备,打得他措手不及,等到他知晓那全部,已是两相不见。
大抵是临县喜事临至,这连绵了好几日的雨,终是在半夜停了,一大早的,言策四人便出了客栈,四人食过早膳,先去玉器店内买了贺礼,随后便去了县衙。
虽是停了雨,路上依旧是湿漉漉的,凹凸不平的青石地面上积着一个个浅水坑,行人踩过,那积水便四溅起来,沾湿了旁人的鞋,寂静的路上远远传来鞭炮声,和着那微微吵闹的声音传过来,虽未瞧见那情景,那股子喜庆却是能感受到了。
孟晚舟跟在言策身后站在县衙门前,远远瞧着那迎亲的队伍走过来,县衙外人极多,一瞧见新郎官,便拥着围上去,笑着说着吉祥话儿,穿着喜服的新郎官面带微笑,拱着手一一回礼,待他礼罢,身旁小厮极有眼力劲的掏了些红封出来,一一派给众人,得了红封的乡亲们笑着退去后头,渐渐的,人群里已是分开一条道来,新郎官便在两边百姓的目光下,被身后人拥进了衙内。
“听说这新郎官家境贫寒,人却极上进,如今已是中了举人,县令大人极看好他,瞧着罢,说不准会中个状元回来哩!”人群中有人小声道。
“若非如此,凭他的家世,饶是县令不讲究那等子嫌贫爱富,也不会将小姐嫁给他,顶顶也就是招赘罢了。”又一人道。
“便是嫁女又如何,新郎官不还是得住在县衙内么,也与招赘没区别了!哎!待会儿新郎官要带着新娘子绕城呢,你家姑娘不是快出嫁了么?待会儿会经过你家门前,让几家姑娘出门来沾沾喜气罢?”
“说得什么话哩?备嫁的姑娘怎能随意出门呢?”
……
“现今公孙大人没空搭理我们,先进府衙罢?待与他打了招呼过后咱们便回去?”言策微偏过头,极小声道。
经过一夜,孟晚舟脸色好了不少,见他这般说,遂点头道:“嗯。”
县衙内外人潮拥挤,孟晚舟四人逆着人流进了门,择了个稍宽阔些的地儿站了,此时新郎官已是将新娘子接了出来,临县县令公孙忌站在一旁,低声嘱咐着话,几句过后,新郎官便领着被一个少年背着的新娘子出了门去。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着,随着哄闹的笑声渐行渐远。
城内某个角落处,杨玉贞牵着马儿站在那里,浑身狼狈,说来好笑,昨夜她得了好心人帮助,本能赶到城里好生歇一晚,哪知她迷了路,生生到了凌晨才到了临县,刚进了城便听说县令嫁女,此时客栈的、茶馆的都闭了门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