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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及去辨别他那声音中的熟识感,已是下意识的转了身,淡淡月光下,光秃的枝桠如鬼影,随着微微的风轻轻摇晃着,鬼影转换间,那树林深处枝头上赫然吊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衣摆下,是一双粗糙的青布鞋。
孟晚舟一颤,因着那身熟悉的衣衫,更因着那个眼熟的背影。
这一瞬间,黑影已至眼前,身后有刀风至,她下意识的转身去挡,不知怎的却未挡下,只闻得一道衣衫破裂之声,那刀已是狠狠插进了她的肩头,肩头处的衣衫被挑破,伴着一道血色飞扬而起,她捏紧匕首,眼底杀意弥漫,脚步随之向前一跨,匕首泛着寒光直往黑影而去,速度之快,快得黑影反应不及,黑影惊愕之间,那匕首已是刺进了他的胸口。
‘铛!’
黑影反手挥出大刀,孟晚舟抽出匕首,迎头接下,黑影向下猛压,借着压下的力道反弹而出,眨眼便退至数十步远外,尚未站定,已是向后急退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处。
见他逃,孟晚舟却未追,她偏头瞥了眼肩头,拧紧眉,黑着脸几步走至那吊着的人下方,足尖一点向上掠去,匕首一晃,绳索断裂,她伸手揽住那人,缓缓落下。
夜渐深,月亮偏移了些许,孟晚舟将人平放在地,拧着眉头瞧向那人脸庞。
不是。
她轻吁了口气。
孟晚舟就地坐下,目光在那人陌生的脸庞上一转而过,随即瞧向手中泛着淡淡光晕的玉锁,玉锁极小,做得极精致,只在边角上,却莫名的缺了一角,那一角生生破坏了整块玉锁,瞧着瞧着,孟晚舟刚舒展的眉头又再次皱起来,那玉锁她识得,是她爹的宝贝,是他与那女人的定情之物,他一向护得紧,连她亦不能碰,他功夫不差,她不认为有谁能夺走,除了他出了事,她不做他想,若非这玉锁,她也不会这般心乱。
他已是好几个月未曾与她联系了,白术亦打听不到他的踪迹,这在以前从未有过,此来凤城,便遇着有人拿着这东西来引她,定是极熟悉他们的人,孟晚舟狠狠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宋仁意在圣阴教,此处定有他的人,她与陈钦南熟识,他从他那里得不到东西,定会寻她麻烦,她五年未出清水县,有仇之人亦不多,便是有,她们走得隐秘,短时间也不会有人知晓她的行踪,此次将她引出来,定有阴谋。
凤城内争不断,此次争对圣阴教之事,不定城内已有人与他联盟,小君本就处在危险边缘,若此时她出了什么事,她不会不理,若是理了,定有人大做文章,那么,她的处境会越发危险……
“调虎离山么?栽赃嫁祸么?”孟晚舟轻叹一声,自怀里抽出一方布巾来,缓缓将伤口包住,她站起身,静静瞧向凤城方向,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城内有嘈杂声传出,正想着,那城门处忽见火光冲天,她眯眼瞧着城门被打开,旋即奔出二十来个人来。
“这般快?”她意味不明的道了声,慢悠悠晃出树林,走至小道上,刚站稳,那队人已是奔至小道那头,似有人瞧见了她,队伍有片刻的停顿,随即马蹄越急。
“晚舟!”烧得猛烈的火把下,沈傲君奔至她面前,眼底是清晰可辨的焦急。
“晚舟!白贤死了,有人说瞧见你杀了人,正吵着要捉拿你!你先去避避罢!”她刚停稳,已是急道。
孟晚舟抬头,瞧向她焦急的脸庞,忽地笑了,“你认为我杀了人么?”
沈傲君想也未想,已是摇了头,“我自是信你,你虽爱胡闹,却也不是那等随意杀人的人,此刻城内闹成一团,白家的人要我交出你,若你落到他们手上,定会被他们灭口,你且避避,待我……”
孟晚舟一叹,开口打断她,“小君,我若躲了,便是心虚,况且,你本就极难,怎能让你为我背负骂名?此次有人污蔑我,定做了完全准备,怎轻易逃的了?”
说着,她偏头瞧了眼被布巾裹着的肩头,沈傲君随着她的目光瞧过去,脸色忽地一变。
“那杀了人的‘我’也受了伤?”孟晚舟了然道。
沈傲君目光闪烁,却是没有反驳。
“你将我带回去罢。”她认真道,目光定定的瞧着她,眼神里隐含深意。
沈傲君明了她的意思,狠狠的捏了捏缰绳,最终叹道:“依你,只你得保证,不得有丝毫损伤。”
“好。”她回道。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沈家庄内灯火通明,宽敞的大厅内围满了人,沈傲君高坐上首,身侧沈傲尘相陪,白家人站在左侧,目光狠狠的盯着站在中央的孟晚舟,似想将她剥皮拆骨,被吵醒的言策三人站在右侧,瞧向她的目光有些许担忧。
自沈傲君坦然肯定她不是凶手,这厅内气氛便有些诡异。
“哼!沈城主,你说她不是凶手,难不成当我等眼瞎?某知晓你与她熟识,只你若包庇,便是与我白家过不去,你今日若护着她,我等定不会善罢甘休,诸位江湖同仁亦是明白人,沈城主若不想寒了我等的心,还请三思后行!”白虎站出来,厉声喝道,阴沉的脸上无半点对她的恭敬之意。
随着他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纷纷杂杂的,吵得人耳疼。
“便是沈城主想包庇亦是不成!她那伤可做不得假!我等亲眼瞧见她被白贤刺伤,她恼怒之下将白贤杀死,我等意图抓她,又被她跑掉,这些可不是沈城主一句相信能推托的!”又一人道。
“先前白兄便被她威胁,她当着我等的面说出,我等皆可作证!”
“白兄虽年轻气盛,却也无甚坏心,这般被人杀死,还望沈城主给个公道!”
沈傲君伸手压压眉心,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底下吵闹不止,吵得她头疼,她本想先将她关押,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这些人乘机将人带走,哪知刚进了城便被人拦住,至此吵个不停。
下首,孟晚舟低着头,周围几人说个不停,虽前后无序,她倒也听了个大概,若没差错,该是她刚被人引出,便有另一个‘她’去寻白贤,‘她’与白贤动起了手,被白贤伤了肩头,随后‘她’恼怒杀人,这一幕又正好被人瞧见,随后‘她’逃匿,因她有先头‘豪言’,又被人瞧了个正面,便是想辩亦辩无可辩。
见沈傲君脸色越发难看,孟晚舟抬起头,淡淡道:“既然白大侠认定在下是凶手,在下无话可说,只要在下听凭你等发落却是不成,沈城主虽与在下相熟,却素来公正,在下愿意被沈城主关押,查清真相。”
“不成!沈城主若帮你逃跑,我等如何寻你?”白虎反对。
“你若暗下黑手,在下找谁诉冤?”她轻嗤一声,满眼‘我不信你’之色,“沈城主为人如何,诸位皆是明白的,你做着这副姿态,难不成是对沈城主不信服?”
白虎一听,立马炸了毛,“胡说八道!某……”
“行了!都别争!白虎,你若不信我,不妨如此,看守的人除了沈家庄的人,另加上你们的人,两方一起看守,如此你可放心?”沈傲君沉声道。
白虎瞧瞧身旁人,再瞧瞧沈傲君难看的脸色,心知不可太过,遂点了点头。
两方既达成了一致,其余人也就没了多话的道理,沈傲君招手唤过几个人来,吩咐道:“将……带下去。”
几人得了命令,遂朝孟晚舟道:“请!”
白虎身旁走出几人来,靠去了孟晚舟身后,她抬头瞧了眼沈傲君,又瞧瞧神色有些异样的言策,旋即转身出了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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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月色好凉心也凉
沈家庄地牢靠近最偏僻的南边,这个随着沈家庄一起建成的牢房使用机会并不多,在沈傲君记忆里更是不曾有过,隔了不知多少年头才见了天日的牢房,四处蔓延着沉闷且压抑的味道,生了锈的铁门被沈傲君粗暴的扯开,半掉不掉的挂在入门处,宣告它即将寿终正寝。
空气不甚流通的牢房,因着门开的缘故而拼命吸收着干净的空气,只那没什么用,牢内依旧沉闷,稀薄的空气支撑不住太多的人,因而阻了那群看热闹的人,沈傲君脸色难看的先行入牢内,目光所及处皆是杂乱且颓败的废置物,她揪着眉头,神色越显不愉。
在她身后跟着白虎,他似乎极嫌弃这地方,瞧了一眼便退去了后头,他一退,站在后头的孟晚舟便露了出来,她慢悠悠的走进去,眼珠子四处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