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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策双手撑着腿,皱着眉瞧着她,黝黑的眼眸里没有不满,唯有对她不理不睬的行为的不解。
孟晚舟眨眼,收起了那一瞬间外露的情绪,她坐起身,懒洋洋的半睁着眼,道:“不知大人寻在下何事?哦,忘了恭喜大人,回京在即。”
言策下了坡,挨着她坐下,瞅着她那张写满了‘阴阳怪气’四个大字的脸翻了个白眼,哼道:“你这话,本官听来可不见半点真心实意,说起来,你无缘无故,五日不曾入衙办差,可是大大的失职,好歹你还是本官亲自聘请的师爷,这般视本官于无物,当真使得?”
“大人便忍不得在下偷得片刻清闲?想那新县令即将上任,若他是个好心性的倒也罢了,若如大人这般,在下可免不得苦头吃。”孟晚舟以手撑额,颇为愁苦的叹息。
言策心头一跳,想起此行的目的来,见她全无随他进京的想法,那本落了地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会愿意吗?
就他所知,她自幼长于清水县,亲朋好友亦都在此,刘正说,她从不出清水县,这么多年,她传出来的这些名声,以他这些日子所见,必非真实,她为何要任人抹黑她呢?
她是有秘密的,凤城、鄂春、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的易羿……还有那让他心生怀疑的异香……他清楚的明白,她有什么不能现于人前,只他,不是多么想去试探,或许试探过后,结果并不会让人欢喜。
他徒自想得出神,越想,那心就越是不上不下的闹腾,不知不觉间,本松缓下来的眉头再度起了褶子,脸色也渐渐不大好看起来。
“大人,若是没其他事,可否容在下先行离去?浪费了大半个时辰,一只虾米也不曾钓着,在下还得去市集瞅瞅,若好运能遇着晚归的菜农,在下今晚也算有着落了。”孟晚舟瞥了眼他难看的脸色,微皱了下眉,提高了声儿浅笑道。
言策回了神,见她欲走,忙道:“等等!”
“大人还有事?”
“嗯……若……我是说,进京之后,圣上必另安排职位,据父亲猜测,圣上极有可能命我任卫尉一职,或许暂时没有适合你的职位,等……我定是会进京府衙门的,你可愿随我进京?”言策屏息,许是说了出来之故,忐忑渐消,他紧紧盯着她,目光近乎执拗。
卫尉……京府衙门……
言策如今不过七品官,卫尉却是二品……
就她所知,如今的卫尉乃是天启十七年间的武状元,与郑王私交甚笃,如今言策将任卫尉一职,是否代表宫中那位将有动作呢?还有龙浔……
万千思绪不过一闪,孟晚舟已是将它搁下,她扯了扯嘴角,大笑出声,“大人莫不是玩笑罢?那等子富贵地儿,不是在下这闲杂人等可入的!大人乃是大家公子,自有锦绣前程,在下不过一介草民,便是舍了这条小命不要,也万万不敢随了大人的脚步,大人且收了这等玩笑罢。”
“你不愿意?”言策话音一低。
“大人,在下为何要愿意?这清水县不管来来去去多少达官贵人,到头来依旧是我这等奸诈小人做主,大人说说,在下为何要自找不痛快?”她依旧笑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几近黑沉的细缝里,她瞧不清言策的表情,言策亦瞧不清她的情绪。
言策握紧拳头,还欲再劝,孟晚舟猛地转了身,也不管那插得斜斜的鱼竿,大步便上了岸,背影仓促,步伐却是十分坚决,言策松了拳头,浑身的力道便似突然间泄了,再聚不齐任何勇气。
他或许不该强求,虽然她不像那等会永远窝在小小清水县的人。
言策心想。
------题外话------
过几天把新文大纲撸好了或许开更,一直在犹豫,是更完师爷再填新坑好,还是边更新文边填师爷好?毕竟我这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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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百年大家
——今天的天很晴。
临街的茶馆二楼之上,小窗被支开了,孟晚舟斜靠在窗边,眯着眼瞧楼下打马而过的人。
两匹毛色极佳的马儿行在前,马上坐着叶乾兄弟二人,拾叶如来时般坐在车辕之上赶车,细细的马鞭时不时的扬空扫过,却未有一次落上了马儿的背,马车晃晃悠悠的,慢得似磨蹭。
路两旁,围满了清水县的乡亲们,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跟马上的叶乾兄弟、马车里始终不曾露面的言策打招呼,热情的邀请他们再来清水县,瞧起来熟络至极,只不论任何一人的眼底,都不见一丝离别的伤感。
或许,这样的离别早已司空见惯,更或许,断了几件大案的言策终是别人的青天,还远远不是他们的青天,更与他们没有丝毫的情分可言。
言策坐在车内,耳边充斥着的全然是陌生的声音,其中没有一道是属于他期待的熟悉的嗓音,眼见着马车驶过长长的街道,城门已近在眼前,言策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掀了帘子。
“大人?”拾叶心一紧,绷着脸唤了声。
正午刺眼的光线闯进车厢内,照亮了他有些郁郁的脸,言策恍若未闻,他闭眼,稍微缓了缓,随后四下张望着,哪知望来望去,依旧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城门越来越近了。
临出城门时,他不死心的撑着车辕回头张望,马车之后,原本聚在两旁的百姓们早已聚拢,团团围在马车后方,寂寂长街,被人山所阻,他忍不住立起身,立到一半之时,又颓然顿下,他苦笑了下,退回车内。
绣着精美绣纹的车帘落下,掩下一厢寂寥,拾叶小心的瞧了幽幽晃动的车帘一眼,轻喝一声,赶着马车奔出城去。
马车转眼没了影,人群亦渐渐散了。
孟晚舟放下窗,走出茶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正停在街边处,她上了牛车,朝赶车的老汉道:“去嘉州。”
赶车的老汉望了她一眼,笑道:“师爷,言大人这刚走,新县令该到了,您去嘉州作何?”
“作何啊……”她喃喃自语,“看望故人……”
傍晚淅淅沥沥的雨洗了长街,慢腾腾赶至嘉州的孟晚舟告别车夫,撑了把油纸伞便进了城。
归家的人行色匆匆,不大合衬的蓑衣盖不住瘦弱的身板,雨水钻进缝里,湿了大半个臂膀,略显宽大的脚板重重踩进水洼里,踩得水花四溅。
——这是个匆忙的城。
孟晚舟撑着伞,走过长街,最终停在一家小小的、闪着微弱烛火的酒肆门外,隔着帘子,门内传出阵阵哄笑声,浓郁的酒香钻出帘子来,醉了整条长街。
孟晚舟笑了,没有迟疑的,她收了伞,掀帘而入。
突然闯进的人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孟晚舟捡了个角落坐了,招呼小二哥烫了壶酒,随后便悠闲的以手支头,听那周围人兴致勃勃讨论的事儿。
“哎!明儿可得赶早啊!巺家老太太七十大寿,流水席要摆个三天!”黑脸的汉子仰头灌了半碗酒,醉眯了眼道。
旁桌一个瘦弱的褐衣汉子瞧了他一眼,嗤道:“赶什么早?既是三天,还怕没了你那口不成?区区一个流水席,也忒至于!”
“话可不是这般说!杨兄啊,你可知巺家席宴之上有什么?”黑脸汉子并未在意他不屑的表情,伸了大半个身子出去,朝他神神秘秘的问。
“有什么?还能有金子不成?金子再贵重,也只能吸引那些没见识的罢!”
“啧!”黑脸汉子摇摇头,缩回身来,摇晃着手再倒了半碗酒,酒坛放下之时,砸得桌面‘嘭’一声响。
“你知道什么?想那巺家,自发迹起,历经数百年,大起大落至今,要说起最最令人好奇的,还当属巺家那做御厨的老祖宗独创的‘九鼎珍’,据传那可是高祖陛下亲口夸过的,甚至还为此亲自题了匾,称是‘天下第一珍’,你想想,高祖陛下当年吃过的东西啊!听说巺三公子研究出了方子,打算在当日当众重现九鼎珍,给老夫人祝寿!”
黑脸汉子说着说着,咂巴了下嘴儿,垂涎之意十足。
经他这一说,褐衣汉子也不禁收了不屑之意,放缓了声音,低低道:“御厨?若果真如你所说,巺三公子露的这一手,便是吃不着,瞧也是要瞧的!”
“那可不是!高祖吃过的玩意啊!搁平常哪里能见着?等着瞧吧!明日巺家大门口定是人挤人啊!你我若晚了,定见不着!”
……
手边的酒渐凉,她却未曾喝一口,巺家之事听过了,她又旁听了几件嘉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