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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谢士弘,二十八岁,谢柳的父亲,现为石桥谢氏族长,颇得谢中远偏爱。你第一眼看到他,你便会觉得他是个实诚人,能言善道,讲话轻柔,语气真诚。实际上,谢士弘为人极为吝啬,喜欢的只是钱,在乎的只是自己,必要时谁都可以抛弃。
谢氏到石桥二十年后,从金陵所携资财已消耗殆尽,只是顶着个世家的身份,却内外皆是破絮,最终与商贾联姻。王玉,谢柳的母亲,缺乏主见,优柔寡断。遇到谢士弘不仅是王玉的不幸,也是石桥谢氏的不幸。
谢士弘有两子一女。长子谢柳,七岁,小名‘石头’,木讷、内向,不为父亲所喜,幸得祖母维护,与祖母感情极好;次子,谢松,聪明伶俐,深得谢士弘喜爱。幼女,小名‘圆圆’,三岁。
谢家,一直是诗书传家,满六岁便需入学。从谢士弘开始,石桥谢氏已读不起书。好在谢家村念在同是同根之木、同源之水,大家都姓谢的份上,允许谢士弘、谢士毅在谢家村族学上学。谢士弘、谢士毅读了几年,没读出什么名堂,也就不读了。现在,谢柳也读了将近一年,也没有过人之处。想通过读书达到出人头地的目的,看起来,绝无可能。
石桥谢氏,现在已无一丝世家模样,泯然众人矣。
谢士弘的岳父王景天,小商人,有一子一女。长女,王玉。次子,王世安,七岁,这算是老来得子,一家人宠爱非常。王家在扬州经商多年,五年前,趁兵慌马乱、人心惶惶之际,倾多年积蓄买下了一个小酒楼,只是没想到扬州又乱了几回,小酒楼开了关,关了开,渐渐坐吃山空。
现在,李渊已坐稳了江山,眼见得时局日趋稳定,王景天的小酒楼又开始营业了。开店那有不用自己人的,何况女婿能言善道,人又精明,早有经商发财之心。如果女儿、女婿一起来,承欢膝下,那便更好。王景天便急急修书一封,让谢士弘一家前来。
这封信对谢士弘来说,来得很及时。石桥村自然条件恶劣,捕鱼、种田很是辛苦,稍差一点的年景连吃饭也不能保证,更没有未来。
弃农从商,对谢氏来说,无疑是一种堕落。
其实,中国历代封建王朝最基本的经济指导思想就是重农抑商,重视农业、以农为本,限制工商业的发展。当然,唐朝也不例外,但相对而言,唐经济政策对“商”还是比较“开放”的,虽不如宋、明,但远超清、元。
总的来说,抑商体现在:限制经营时间、地点,商人在坊经商,而坊市于早八时开启,晚八时结束。商人社会低下,唐代商人虽不同于奴婢等真正贱类,但在人们观念中地位极为低下,其服色、车乘、丧葬、入仕等方面均受到严格限制。商人多与艺妓(极为卑下阶层)、手工业者(地位也不高)通婚。而且,唐朝实施户籍管理,限制商人流动。
唐朝真正的商人,入的是市籍。注意,不是所有的商人都入市籍,有些人从商,但不改变自己的户籍,不入市籍,这样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比如,谢士弘以游学的名义,能够在扬州长住,然后实际从事商业,这样,避免自己的户籍成为市籍,也不影响从商。若是入了市籍,子弟入仕便有了严格限制。实际上唐初有些官员就出生在商贾之家,如武士彟出身于商人世家。但总的说来,这条路还是相对难走。入仕后,商人要断绝工商的关系,同时,也不受其他士子待见。可见,唐初商人或商人子弟入仕还是比较困难的,禁止法令到中唐才有所松弛。
对谢士弘来说,选择并不是那么艰难。农民虽说起来地位高于商人,但商人生活比农民要好太多了。更何况,谢士弘也不改变户籍,商人做不成功,回来还可以做农民。
谢士弘夫妇对经商致富内心极为认同和向往的。况且,现实情况也摆在那儿,家里人多地少收入薄,只靠田地收入还不够家里开销,如此下去,只能越过越穷,这种日子谢士弘早就过够了。
谢士毅遇到了谢士弘夫妇,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穷不过三代’的第三代。是的,家里太穷了,谢士弘太吝啬了,吝啬到不会让他娶媳妇,当然,他以后也就没有小朋友了。谢士弘也认为‘穷不过三代’,到他这一代正好是第三代,上天会帮他扭转运势,这不发财的机会来了。一念至此,谢士弘不管不顾,坚决要北上扬州。到这份上,祖母再不乐意,也无可奈何。
最终,谢士弘夫妇带走谢松,将谢柳、圆圆留给祖母,便急急奔向扬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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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谢家祠堂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这个问题注定无人回答。
记得前世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前世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本读过的书……,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让谢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前世的谢柳在谯山脚下度过了美好的少年时光,大学毕业后便在市内一家重点中学教学。开始是中学物理教师,后来成了中学美术老师。也不能怪别人,学历高不代表情商高,能力强不代表交际强。教学之余,谢柳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十多年来,谢柳每晚七点到十一点练习字画,从不懈怠。好在,谢柳书法绘画还是很有天赋的,近五年接连斩获几个全国性书法、美术大奖,最近在又获得了全国画院美术大奖。一时间,各种荣誉、称号纷至沓来。多个省级国画院、知名大学美术系纷纷伸出了橄榄枝,这让谢柳觉得未来无限美好。
不知道‘乐极生悲’谁的体会最深,谢柳的体会绝对是刻骨铭心。
悲伤如雪,难以断绝。
无边的悲伤之后是无限的恐惧与不安。未来如何?没有人知道,不管愿意不愿意,理性告诉谢柳,最好的态度便是:既来之,则安之。
谢柳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草丛中?
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可知的未来。没有人知道大唐的未来将会怎样,这个对大唐未来最有信心的少年却躺在草丛中胆战心惊,汗出如浆。
谢柳不为大唐的未来担心,他担心的是自己的未来。想来,无论是谁,一觉醒来,沧海桑田,只怕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在谢柳的认知中,这是一个讲仁、讲义、讲礼的时代,乡贤村老就是村子里法与天,三纲五常、三从四德、鬼神宿命等等大行其道。谢柳现在的情形属于鬼怪附体,若有一丝泄漏,必将被村老乡贤之类当成妖怪附体烧成飞灰。所以,所以谢柳要低调,要谨慎,指望霸气侧漏,天下归心,纯属扯淡。
这可真不是夸张,不说远的,就说谢柳知道的。月湖王十三,因为梦游,就被村老请了仁静观的道士强行灌了一大碗由符纸烧成灰后与水搅拌出的所谓神药;还有张五郎,去了一趟府城,学了几句胡语,回来才显摆了两天,就被乡贤当成鬼上身,请山上楞严寺的和尚念了三天经,当然,张五郎是被绑在柱子听了三天。这还是谢柳知道的,不知道的还不知有多少。
躺着总不是个事,谢柳缓缓地从草丛里站起来,正是上午十点左右,三月的阳光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初建立的大唐帝国的江南小村一片生机勃勃。
李渊建唐之初,沿用的是隋《大业历》。武德二年(619年)又颁用傅仁均的《戊寅元历》。只是石桥村还在继续使用《大业历》,还好,两部历法相差不大,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三月正是暮春时节,春风、春水、春色、春意,让人沉醉。若无挂念,正是写生的好时光。小土山上的这颗大扬树,据说已超过三十五年,树型奇特,树干粗如水桶,高约十五、六米,易于攀爬。大杨树离地约三、四米高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这就是谢柳了。
生存的第一要素是了解周围环境,虽然谢柳已经知道石桥村大致情况,但不看一下,还是不能心安。坐在大扬树上可以把整个村子尽收眼底。
青山绿水、竹篱茅舍,好一个山水田园。北望,谯山青翠,多有寺庙道观;东望,水天一色,无边无际;西、南则多小丘。
日移影动,风吹草动,谢柳默默地注视着宇宙间亘古以来便这样无声无息周而复始的变化。相信,如果没有什么人找寻,谢柳会一直注视到海枯石烂。
直到,一个声音在风中传来。“石头、石头、小石头。”声音虽高,却很平和。谢柳听得三两遍后,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