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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天择-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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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营救的唯一希望,也只有指望郭威的力保了,曹正知道越早搭上郭党这根线,刑部和大理寺的反应也就越是迅捷。

    忽然曹正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沉下脸来问承远道:“今天贡院是不是瞒了我什么?究竟是什么事?好好回话!”

    “呃……我好像……是把主考官小小得罪了一下……”

    承远便把自己冒失的念了《上梓童山》,唐突王仁裕之事含含混混的说了。

    “此事确实是大忌,”曹正摇了摇头“不过没那么重要,你在贡院,当真一如既定,写成了策论否?”

    承远见他一向冷冷的表情此时越发严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其实也想明白了:原本的历史上,屠牛案确实是经刑部大理寺勘核后给刘晏僧平了反,但那是没有自己的情况下。

    由于自己穿越带来的影响,陪都事宜——包括承远的贡院省试忽然成为了关键,如果这事情办砸了,郭威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威信,当然不会高调的帮助刘晏僧,他绝不会组织动员自己的党羽,反而要让他们缩在后面隔岸观火。

    “这个……我……”

    承远真的无法回答这问题,曹正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心中一下凉了:

    “你没能照当初让你默写的文章应试,是也不是?”曹正其实从承远刚出贡院时,就看出他表情不对,看似心中惴惴。

    然则曹正心中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好吧,事情因何所致,我也不多问了。既是如此,你把自己乱写的文章背诵一遍,我来听听是否能蒙混过去。”

    “嗯……三篇策论我都是最后两个多时辰写的,所以虽然思路尚在,具体内容不大记得清楚了。”

    “什么?”曹正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了,“你是两个时辰赶出来的?”

    旁边的裘飞虎此时提醒道:“叔直公,咱们要不要赶快求见刘帅在京里的故人亲朋,想些别的主意?”

    “还找什么故旧?”曹正大摇其头,“我就说么,武德司虽然厉害,然而毕竟管不到屠牛案上,除非是有了什么贪赃,或是忤逆之事才可出面直接押人。咱们现在哪也去不了了,除非……”

    曹正本想说“除非沿江而上逃至诚都,反到孟蜀那边去。”突然想起旁边还站着个枢密承旨司派来的快行使,赶紧把下半句憋了回去。

    忽然间,曹正脑中响起了邓州屠牛案后,那双霞寺僧在自己耳边之言:

    “此人哪里是什么奎星?恐怕是你邓州的灾星!大祸星。”

    想起自己一家老小兴许都要被这事牵扯,曹正忽然抓住裘二腰间的剑柄“刷”地拔出来。对准了承远的脑袋。

    “真……真恨不能砍死你个小畜生!”

    承远见曹正的剑真的照头劈了下来,脑中下意识想起裘飞虎教给他的闪避和反击要领,他身体刚要应变,不料“嚓”的一声,已被身旁的快行使拔剑挡住。

    “这个人的命可不能让你来收。”那快行使冷冷道,“即使要杀,也该由我来处理,此人留或不留,要听我上面的命令。”

    …………………………………………

    此时的郭府,郭威父子俩的对话也还在持续着……

    “不过,这事情还有个更耐人寻味之处。”郭威忽然又一脸神秘的看着儿子。

    郭荣听到父亲之语,立刻好奇的反问:“耐人寻味?孩儿这倒是愿闻其详了!”

    “王仁裕说,他一把抄走了成奎远的卷子,将那小子吓得不住讨好他。”

    “要讨好王学士?”郭荣微微一笑,“那也只好去夸他老人家的字,或是诗了。”

    “你猜的不错,他吟了首《上梓童山》,嗯,彩仗拂寒烟,鸣驺在半天……”郭威将那诗诵读了一遍。

    郭荣沉吟了一下回道:“这是个面对君王的和诗,孩儿听人诵过,当着王学士念这首诗,可是有礼数不周之嫌啊。这成奎远是个傻子么?”

    郭威将承远的卷子展平了,又铺在桌面上扫了几眼上面的诗文。

    “确是不妥,不过纵使如此,以王仁裕的雅量也只好在背地里生生闷气罢了,算不得什么,而不该当场失态。”

    “他真的失态?怎么个失态法?”

    郭威又是一阵略有讥嘲之意味的微笑:“王仁裕能怎么失态?瞪起眼睛,涨紫了脸喘喘粗气而已——当然这是你阿父我自己猜的。”

    郭荣也大笑:“他人遇到该动刀子的事情,王学士也只是瞪瞪眼罢了。”

    忽然,郭威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转过身子,悠悠念出了又一首诗:

    “立马荒郊满目愁,伊人何罪死林丘。

    风号古木悲长在,雨湿寒莎泪暗流。

    莫道文章为众嫉,只应轻薄是身仇。

    不缘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鹦鹉洲。”

    郭荣闭上眼睛,感受着王学士这饱含叹息与告诫的意味……

    “这个似是首怀着悲凉之心所叹,嗯……应该是所为一狂生枉死之诗。”

    “是啊……”郭威也抚须叹息一声,“王仁裕说,这是他当年路过平戎谷胡翙之墓时,感怀于胡翙所作。”

    “不缘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鹦鹉洲,所谓鹦鹉洲,自然是对那祢衡有所指了,然而胡翙乃何人?我却不知。”

    郭威回答道:“此人是个才子,那是唐僖宗的时候,胡翙作藩镇的幕僚,某日到荆州刺史处做事,嫌弃人家怠慢了他,竟在人家客厅里屙了腹中之物。”

    郭荣不以为然的冷笑道:“这就过分了,如何待客这本来就是主人家自己的事。再说究竟算不算怠慢,他也该事后查访打听下,看看人家接待别人是否亦循着同样的态度,再做判断。”

    “你说的不错,这个胡翙的最终下场,乃是被人家活埋而死。”

    郭荣点了点头:“成奎远身为应试的狂生,念出这诗倒像是为自己的下场而作预言一般。”

    郭威意味深长地看了郭荣一眼,缓缓摇头道:“王仁裕告诉我,他这首诗本是个押棺诗。”

    “押棺诗?”郭荣大奇道,“那又是何意?”

    “你没去过王仁裕所处陇右之地的老家,自然也就不知。所谓押棺诗,当为上邽周边秦人之俗,那是自己想一首自己作的诗文,将来带到棺材里去。”

    郭威微微撇嘴,又睁大眼睛盯着儿子,怕他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听懂了没?押、棺、诗,要烂在肚子里头的诗……”

    郭荣扑通一下坐在案子上,只觉脑袋一晕……

    郭威一边在屋里踱步,一边道:“所谓押棺,也只是十几年、几十年之想,未必真的永世不表,但至少截至今日——截至他刚刚和我对谈之时,全天下只一个人知道此诗,那便是王仁裕自己……”

    郭荣愣了半刻,又抄起承远的试卷,细细看了起来。他忽然又想起一事:“而且王学士因知贡举,已被锁院制关了将近一个月,什么奎星现世、南阳陪都之议皆尽不闻细节,故而不可能和成奎远有什么事先勾连,并在此说假话!”

    “怎么样?荣儿小子?”郭威含笑再问儿子,“若是阿父此刻再问你此人留或不留,你如何回话?”

    郭荣不答,他又反复将那试卷看了两遍,忽然嘿嘿一笑:

    “此人当然要活着!而且……”他随手抄起虎皮交椅旁挂着的一把宝剑:

    “谁人若想要此人之命,”

    他“曾冷”一声拔剑出鞘,剑指阁楼窗外的明月:

    “那孩儿就要谁人之命!”
………………………………

40 四圣同堂

    承旨司的快行使并没有杀掉承远,但承远当然不能再住鸿胪馆。

    贡院省试后,他的试卷被王仁裕给没收了,现在还在枢密使郭威手里,也不可能再交礼部了。

    王溥则最终头甲得中,被点了状元,哪怕他听从父命,本来将自己最出色的文章让给了承远,而自己应试时只用了稍逊的那几篇。至少在这个细节上,历史并没有改变。

    实际上对于当初的王家来说,考前几天让出几篇文章换来省试的考题,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本来嘛,谁能说自己就能打包票,能当状元?虽然王溥的水平本来就是当之无愧的……

    王溥不是个酸书生,也并不天真,他的爹爹就更不天真……

    于是,戊申科的省试完满结束,朝中只有王祚王溥父子、郭威父子、王仁裕、李业和皇帝刘承祐等人,还牢牢记得有这么一位“木狼奎宿”参加了省试。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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