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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天择-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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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身去,趁着和对面之人尚未到达可辨面目的距离,用吃奶的力气将包袱衣物用力投掷过去,大喊一声:“在下周身之物皆孝敬大王,只盼英雄饶命!”然后转回来撒腿就跑。贼人会否急着取那财物而放过自己,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窦染蓝方才躲避冢中那尸鬼,故疾走中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危急之下掷那包袱时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现在浑身脱力,最后剩的一点气力便如灯台中的最后一滴油,跑不了几步便耗尽了。他的意识告诉自己:命在顷刻时绝不能停步,却已经难以把持身体的平衡,又勉强窜了几丈后终于不支而倒下。

    那驾车之人抽出一把长长的大朴刀,以刀背将刚刚丢过的包袱挑起,然后从从容容的向自己走来。窦染蓝知道最后的希望破灭,不由长叹一声:“千里穷途无烈酒,一腔一腔”

    本想现场吟两句豪放派绝命诗壮烈一下,却死活也想不全后句了,忽听那马车里一个声音道:“千里穷途无烈酒,一腔怒血洒荒丘”。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只见车驾里走出个年轻公子:“兄台,外面瞧来是青山隐隐水迢迢啊,虽说黑了点,却何必要壮烈赴死呢?”

    窦染蓝的脸一红,刚才那贪生之丑态尽露,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惭愧啊黑夜里自己吓唬自己,实在令人取笑了。”

    车里又探出个脑袋,那是个文士模样的人,此人脸庞生得面颊消瘦分明,门齿发达,神情冷峻,看来似是三十大几刚入中年的岁数。那人向四周张望了一圈道:“什么?自己吓唬自己?你转过去瞧瞧,那是何物?”

    窦染蓝回头一看,几乎又要吓得打跌,刚刚自己落荒而逃没有注意,不远处一颗大树上吊着一具尸体,尸身随着夜晚的阴风微微摇摆,更增添了一分凄惨。他细细看去更是一惊,那死者正是早上打听店铺时给自己胡乱指点的那个糊涂蛋。

    他正觉阴风惨惨浑身冰冷,却听那年轻公子笑道:“你这人要说胆却大黑天的在这种地方行路,若说勇敢,危急时却慌乱无措,实在难以形容。”

    窦染蓝羞于说出自己是因糊涂而误了钟点进退两难,只好把话岔过去:“三位却为何在这大黑天的急忙赶路?”

    那年轻公子从驾车者手中接过包袱递给窦染蓝,而后抻个懒筋道:“我们有官府的令牌,可过官府驿站,前面不远右行便是官道,方才我见你孤身一人实在凶险,这才请驾车的这位远远跟随,本想叫你过来,”他又指指车里的文士“无奈我这老舅却嫌不方便,不愿让你一起同行,于是也只能稍微送你一程。”

    老舅扫了那公子一眼,显是恨他说出大实话,弄得现在不带他同行也不好了。

    “多承抬爱了,几位还是抓紧赶你们的路吧,这里荒僻得很,久拖的话你们也甚是凶险,我一个人小心一些,还是能熬到早上的。”

    “兄台脸皮不必这么薄嘛!”那公子说了这句便嬉皮笑脸的望向那文士,那人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即招了招手:“上来吧。”

    窦染蓝累得浑身发软,现下终于也能歇口气了。车厢里面很是宽敞,钻进去后,只觉三个人的人气凑在一起颇为温暖。地上摆着一堆书,他随手拣起一本心道:“这么多书,这家也算是富户之人了。”

    翻开一看,却见满篇都被涂得乱七八糟,“辞曰”的下面点了两个小点,“烁元回兮王正度”后面则是一个蝌蚪般的记号,看来颇为古怪。唐末宋初时书籍价格昂贵,窦染蓝见满篇都是这种圈圈点点,不时还出现一个蚯蚓般的钩子,不由暗暗为这些上好的雕版刻本可惜。

    窦染蓝又拿起另两本,同样也被涂得花里胡哨,他大感好奇,这些奇怪的标注究竟是什么来历?这两个怪人是何来路呢?
………………………………

20 既是官 又是匪

    窦染蓝见书中所标处皆为句读之断,甚为狐疑,不由问道:“兄台书本上这些标记很是别致,可是断句之用?”

    那公子瞧来略有些羞愧之色,:“这个真让你见笑了,确是如此。”那文士在旁边忽然插话说:“此君有个毛病你却不知,不在文中画这些圈圈点点,书就读得不顺。哎,胡公给你这么多珍本,都让你胡写乱画的糟蹋了。”

    “哈哈老舅胡公将这些书给了我,却不是赠你,既是如此如何用也就随了我罢。”

    “小子,依赖这些怪玩意,何日能有所成?”

    窦染蓝听了他们这几句对话,只讶异得说不出话来,所谓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方可敬业乐群。即是说识文断句是学者的初年蒙学而已,再过两年才可能和大家做些学术谈论。这公子瞧来也有个二十来岁,却要先将句读标好才能顺利读书,而所读的这些文章又艰涩无比,实在是匪夷所思。

    “兄台高姓?表字如何称呼?”

    虽然车厢里行动不便,窦染蓝还是勉强作了个礼:“在下窦染蓝,字光海。”公子奇道:“窦染蓝?此名甚是与众不同啊?”

    此言一出倒搞得对方尴尬万分,原来窦染蓝之父二十年前游历朐山、郁州而归,正赶上孩子出世不久,窦父与夫人算了算日子时辰,继而大喜,儿子出世时恰是自己初见东海之时。

    对于一个楚人来讲,面对东海之浩瀚,简直恍若再世为人,于是窦染蓝也就得了这个名字。然其染字取自“染蓝涅皂”注1之染,而非“染翰”之染,其实却有窦父自嘲之意暗喻一个人时而没有章法随意涂抹。

    那公子笑嘻嘻的道:“光海兄,我猜你身为读书人和那些行商合不来,故而今晚不习状况错过了打尖的机会,是也不是?”

    “正是。”窦染蓝只好勉强笑了笑。

    “其实吧,你可以注意下路上的那些游方僧人,这些人出身佛门以乐善为名,结个伴当无大碍。”

    那文士忽然插话道:“难说!这些僧人只怕更不可靠。”

    让窦染蓝感到吃惊的是,这个小子竟然接了一句驳斥的话:“老舅你这分明是一竹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对方怒道:“这是什么混账比喻?”

    窦染蓝哪里知道,此时那小子心中所想的是:“是了,在五代时候,这种俏皮话恐怕还真不大可能流传。”

    这车驾中的两个人,自然便是承远和曹正了。

    几日前,曹正原本想回县里安排一声,叫他们调查双霞寺与那八字谶语有无关联。但时间紧迫,也只能带了承远提前出行,一路上相约以甥舅相称。行至陈许交界处时,曹正似乎不愿引周边官府过多注意,故而又要离开官道躲开驿站,似乎这许州有些凶险,可现在到了许州夜晚最为危险的一段路,又只能折回到官道去了。

    在窦染蓝看来,承远分明是个气质与众不同的人。

    他言语平易近人,让自己没有什么隔阂感

    文士装扮的曹正年长的多,但他却没对他有什么过多的尊敬或唯诺之情

    他的神色之中缺少敬畏,说浮滑不像浮滑,说玩世不恭又不似玩世不恭,总之世间的一切万物,似乎皆理所当然而已

    他说话直截了当并不虚与委蛇,甚至有些大大咧咧,对于一般文人来讲,见面时往往要先以礼相识然后行事,而他却先把自己拉上车之后才问姓名称呼。

    且他问别人名字前,居然没有先将自己的称呼介绍清楚,这样搞得窦染蓝回问他也不是,不回问也不是。

    “哦对了在下成奎远字公斗。”承远终于想起这个关节。

    窦染蓝这才松了口气

    对窦染蓝来说,这个人似乎对亲疏看得比自己稍稍淡一点。按理说那文士即便不是亲长,也至少是熟识之人,但此时他面对两人,态度神情却几乎没什么大的差别。

    他当然不可能明白,承远并不是什么大大咧咧的疯子,而只是出现在唐宋士人眼中的现代年轻人人印象而已。

    这些不合拍的感觉,其实对于拥有惊人洞察力的曹正来说,当初几乎未语即知,一眼则明。只不过曹正早已适应,胡栾者似乎天性随和不以为意。而对于刘晏僧、蒋习捷这种人而言,现代人的气质则只能用“刁”来形容。

    实际上多日以来,承远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作为一位现代人一定会在古人面前表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如果不加注意则对自己不利,然而有些事情却是不经意的。承远一直在慢慢地适应、调整。

    这时窦染蓝听到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他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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