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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你在想什么?”
“我、我……”宁然目光微闪,逃避了母妃关切的眼神,幽幽低垂乌云螓首,默然不语。
从未见过阿宁如此神态,蓥娘微微讶异:这孩子有心事!似乎……并不是为了大婚之事!
“你不说也罢。”蓥娘目光微动,突然道:“母妃来,只为亲手将陪嫁之礼,交到你的手中。”
女儿出嫁,寻常人家也得准备些嫁妆,帝王家嫁女儿所备的嫁妆,自是非同一般,匡宗也早已着人备妥,蓥娘此刻来,却有一件非比寻常的陪嫁之物,要亲自交到女儿手中。
“三日前,你让小欣来,就是为了从母妃这里讨一样东西,母妃今日亲自将它送来了!”蓥娘掏出一物,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这是伤心断肠之物,也是夺人性命之物,倘若随身携带,是会招来血光杀戮的!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带着它上喜轿?”
“女儿心中所想,您是明白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今儿是个大日子,宁然眉睫却盈有杀机,眼底一抹毅然决然之色,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此物见血封喉,你需小心些,莫要伤了自己!”蓥娘神色凝重,缓缓将手中一物递向阿宁,知女莫若母,她自是明白女儿心中的打算,为娘的也自有打算!“阿宁,你要相信母妃,不论今日发生什么,母妃必会护你周全!”
“母妃……这就是红泪?!”母妃亲自为她准备的嫁妆,宁然已接到手中,那是一柄见血封喉的利刃,偏有个极美的名字:“红泪”。如美人眼角沁出的一滴血泪,指尖触碰到它,怵然的寒意,凛冽在心头。
手握“红泪”,宁然眼底迸发出一丝极度危险、又极度热切的光芒,猛地拔出利刃,凝眸细看:短剑双刃,以天蚕丝织的银鞘封印,出鞘时一道血光挟怨毒之气迫来,寒彻心扉,仿佛有伤心人千年不散的怨气缠身,一瞬的心悸,指尖亦微微发颤!
这就是传说中七曜神女用来弑杀负心郎的一点红泪,剑身斑驳血泪之色,触目惊心!
“快把它收起来!”蓥娘低喝,心中隐隐不安。
“这血、这血是擦不净的?”剑身异色,是含有致命的毒么?如此“红泪”,让拥有它的人,顿觉十分不祥!宁然目露惊骇,心头一紧,连忙收剑归鞘,将它收入袖兜内,藏掖妥当。
“传说中,红泪噬血之后,就会流出伤心之泪。”蓥娘身为九幽灵女的族人,亲自保存着七曜女神的一点红泪,它就像一个禁忌,一个不祥之物,令世代守护它的族人们,都不敢轻易触碰,“手握上古神兵,却无人敢用。阿宁,答应母妃,若非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切莫拔出此剑!”
剑有双刃,伤人伤己!
见母妃似乎十分忌惮此物,宁然弯眸一笑:“您也知道,女儿今日携此物一道上路,是何缘故。”今儿这个大日子,新娘子袖藏凶器,已然不是个好兆头了,想要欢欢喜喜结成这门亲,断无可能!
“林、昊、然!”含笑吐出准驸马的大名时,宁然眼底杀机更炽,隔着长袖,握了握那柄利器,她竟笑微微地道:“他想娶本公主,命就得硬过九命猫!”
话落,霍地起身,在宫人敲响殿门传话“吉时将至登喜轿”之时,她将凤冠上的珍珠挽入耳后,拒不戴上喜帕红盖头,依旧用一片轻纱半遮新娘妆容,眉梢一挑,带着公主的傲气,端着逼人的冷傲艳姿,步步走向殿门。
蓥娘默然注目之时,暗自盘算了一下,猝然抢步上前,走在阿宁前面,唤凤辇,于宫人簇拥下,率先离开了泰宁殿。
哐、哐哐!
几重宫门缓缓开启,鸳鸯织锦的喜鞋,自层层结喜花的门框之上,逐一跨过,宁然走出三重殿,到了停着喜轿的玉台前,仰头一看,赫然呈现在面前的、一幕出人意料的场面,令她登时骇然震愣住。
………………………………
第一百零四章 布迷障
玉台之上,赫然排列着十顶喜轿,外观样式以及颜色,均是一模一样,令人难以区分!同样的琉璃灿珠镶嵌八角绒盖、淡金色沉香木雕的轿身、外披红色半透明状的轻纱,结着喜花层层轻裹,流苏飘逸、璎珞垂坠,风一吹,红纱浮动如同红莲般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轿子竖框雕刻精美纹饰、繁复镂花,镶金嵌玉,华美气派。
尤其夺人眼球的,是喜轿下方底板莲托与琥珀雕塑的百只喜鹊车驾相连,喜鹊图腾的琥珀雕塑,仿佛浑然一体、形成车驾底座,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闪闪夺目。
车驾前玉缰套着一匹神骏之马,正是进贡的汗血宝马,油光发亮的红棕色、四蹄为白,马首额头画有半月状图腾印记,十分精神、十分漂亮。
十顶一模一样的华丽喜轿,固定在十辆一模一样的喜鹊车驾之上,由十匹毛色高瘦极其相似的汗血马牵拉,如此惊人的场面,令所有前来参礼送亲之人,看得目瞪口呆。
“公主,请登玉台。”
司仪吊高嗓门唱喏,宫人齐皆跪下,迎着公主步步登上玉台,一名太监打彩杖抛甩红绸牵引公主往玉台中间走。
宁然不由自主地走到喜轿前,面纱半遮仅露双眸,眸光流转,看那一溜儿整齐排列的十顶喜轿鹊驾,靠得近些,她才猛然发现:那些喜轿幽幽垂掩的大红门帘里头,隐隐绰绰的,似乎藏有人影!喜轿里头坐着人?!莫非都是新娘子打扮的女子?
十顶喜轿,似乎已坐满了九顶,宁然更是惊异,目光微转,不知该入哪顶喜轿。
就在此时,停着喜轿鹊驾的玉台四周,突然风声大作,“哗啦啦”的,大幅帐子被绳索与长竹竿吊挂起来,瞬间将玉台围拢得密不透风,隔着大片大片的帐子,外人已看不到玉台内的情景,那打彩抛绸牵引公主的太监便疾步上前,打了个手势,将宁然的目光引向从右往左数过去的第八顶喜轿,只有那顶喜轿还空着,等待新娘子挪步入轿。
如此环环相扣的紧凑安排,宁然应接不暇,在太监打手势、避人耳目的暗示之下,她心中恍然大悟:这是母妃的精心安排!
好一招故布迷阵,想必是要给准驸马设下障碍,出了一道难题,就看对方是否能破解迷障!
仅仅三天功夫,如意宫就倾力打造出如此惊人的阵仗,这等豪华的场面,不知世子李戬与准驸马林昊然,能否吃得消?
十顶喜轿,十个新娘,迷障重重,准驸马该如何接招?
宁然弯眸一笑,举步迈向第八顶喜轿,在经过正中间那顶喜轿时,她稍微瞥去一眼,颇为惊讶地发觉:正中间的喜轿似乎大一些,由此更显出华丽气派,而且这顶喜轿垂掩的那层门帘,稍薄一些,半透明似雾里看花,微风一吹,竟让人瞧出里头火莲之芒簇簇飞扬,那是……“点红”嫁衣!
这顶轿子里的新娘子居然也穿了“点红”嫁衣?!
难道……母妃安排来冒充新娘子入轿的那些替身当中,还藏有一个身份极其特殊的女子?
正中间这顶喜轿在细微处都显得如此与众不同,坐在里头的“新娘”,定然不会是区区一个宫娥!
那会是谁呢?
怀揣着惊奇与疑惑,宁然终是入了第八顶喜轿。
司仪司赞唱喏之后,震锣声中,太监吊嗓子拖长音高呼:
“吉时已到!起轿!”
鼓乐齐奏,爆竹喧阗,大婚盛典的仪仗队列与送亲车驾,偕数百人,于御卫随从的护送下,沿宫中御道,浩浩荡荡行往南宫门。
中途停顿下来,队列中众人跪地叩拜,朝着天子所在方位,叩首拜别,承天门城楼之上,匡宗与爱妃蓥娘携手而立,于搭建完善的喜色彩台之上,遥遥挥手,目送公主大婚的仪仗,缓缓出了宫城。
“爱妃,这十顶喜轿、十位新娘,可真难为了驸马。”匡宗今日气色不错,高居城楼之上,衣袂迎风,一派武霸王的气魄,大手一伸,将爱妃揽入怀,纵目远望明德门的方向。
“蛮玄子都说天命使然,既然林大人就是阿宁命定的良人,何惧这小小的迷障?本宫信他定能从十顶喜轿之中,一眼认出他的真命天女!”蓥娘柔媚无骨般的、顺势偎入匡宗怀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要是没这个能耐,挑错了新娘子,那必然不是命定的驸马,圣上就将他挑中的人儿赐予他,让阿宁回到本宫身边来。”
“爱妃是舍不得嫁女儿了?”美人在怀撒娇,匡宗开怀大笑,脱口就道:“朕也舍不得哪!”
蓥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