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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天意弄人,当你不想认命的时候,老天爷总会故意来捉弄你!”宁然有感而发,沉默片刻,忽又看着他道:“看样子,你比我还惨?”
看看满身是伤的他,又低头看自个身上她是毫发无损!
宁然赧颜,与他对视之时,又尴尬了一下,而后,两个人都不由得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相互化解那份尴尬。
“天黑的时候,若是睡不着,我就喜欢听人说故事。”微笑,最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僵局似乎被打破了,宁然不失时机的,含笑开口,“你也与我说说你的故事吧,你村里的事、与你住在同一个村子的,都是一群什么样的村人?”
她极其自然地带到这个话题,他的思绪也沉浸下来,仿佛在回忆,追溯村里生活时的点滴,俄顷,便悠悠然开了口,他讲述起村里的淳朴农家汉,说着老丁头与吕太公借牛套犁时、闹的笑话,村民在日头底下犁田耕种的景象,收割金灿灿的麦穗、迎来丰收之年时,农家汉黝黑的脸膛上、流淌着汗水,却都眉开眼笑,洋溢着喜悦之情
从他追忆般的讲述中,她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座祥和安宁的小村庄、一群淳朴勤恳的农家汉,本是极平凡而又普通的村子与村人,却莫名遭受了血光之灾,无辜而善良的人们,惨死在血腥的屠刀之下!
“你是说,那个叫林昊然的朝廷官员,领兵来血洗了村庄?”宁然也觉此事蹊跷:无名村中,倘若都是些本分老实的农夫农妇,朝廷又何须劳师动众、派兵来清剿?
倘若这只是方镇节度使滥权、背着朝廷暗地里干下的勾当,她却也想不明白:无名村没有金山银山,领兵来剿灭这么一个穷山坳里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那位林大人图的又是什么?
本以为父皇口中的“万魔村”必不简单,但听这少年所讲,无名村并非她想象中的与众不同,村里也没藏什么秘密,何至于招来暴君忌惮、节度使领兵清剿?这与边关三万将士猝然发狂临阵倒戈、行刺天子的那一桩军中叛变秘事,又有何干系?
“不只是他,还有山庄的那位姚大小姐共计两批人马!”丁小郎暗自握拳,提到那位“姚大小姐”时,心还隐隐抽痛。
“姚大小姐?”这一拨人,看起来倒像是绿林好汉,刀口上舔血混日的草莽人士,私下里纠成一伙,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专与朝廷作对的暴民贼子,这些人怎么会与方镇节度使勾结到一起?宁然心头疑窦丛生。
看来,只有揪住那位林大人,才能解开她心中所有谜团!
却不知那位林昊然林大人,此刻是否也在搜山寻人?倘若不幸在山中撞见,她怕是认不得他的。
此时此刻,林昊然就在啸云山庄。
等了大半夜,好歹是盼来了姚红她爹领着几座“山头”的小头目,以及一帮豢龙军将领,由总坛匆匆赶到此地。
在前门一阵寒暄,一群人拥着魁首姚大当家,入了正厅。
姚红破天荒头一遭领着山庄内住着的女眷,下了厨,几个平素里不大抛头露面的女眷已然在正厅摆好酒席桌宴,并陆续端上了山珍佳肴,凑了整整一百桌。
正厅悬挂“群英堂”的金字牌匾,偌大的厅堂乌压压坐满了人,姚红小鸟依人般的、偎在爹爹身边撒娇,眼波儿却总往心上人那边睇去。
正厅上首位,头一张八仙桌上,主人与宾客一道入席,林昊然今夜终于得见豢龙军的魁首,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当家,气魄可不小!
姚大当家年逾四旬,脸上饱含风霜、眉骨下落有长长一道刀疤,身披狐裘、粗犷豪迈,有北方汉子的洪亮嗓门,上来就拽了林昊然的手,站到众人面前,老爷子头一句就开门见山了:“来来来,大伙儿都抬起头来瞅瞅,说说这小子配不配得上俺们家俏妮子?”
群英堂内,顿时嘘声四起,个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身草莽之气,有些个甚至指着林昊然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奚落道:“这厮吃的是皇粮,朝廷的爪牙,娶大小姐算个什么事?黄鼠狼给鸡拜年?”
“七伯!”唯恐这帮人口无遮拦,惹恼了心上人,将二人的好事给搅黄了,姚红一面跺着脚冲人瞪眼,一面朝着爹爹撒娇:“爹,人家是座上宾,瞧七伯他们,酒还没喝就脑子发昏了!”
“哎哎,大小姐这胳膊肘怎的往外拐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哪!”瘦猴似的七伯,吊高了眼皮子,拍桌子使横,“闺女相中了这厮,咱也没话说,就让他自己表个态,往后是继续吃皇粮呢?还是揭开锅反个底来吃?”
揭锅反底,摆明了讲就是让人造反揭竿起义。
“诸位,诸位先静一静!”不等林昊然表态,老爷子倒是先发话了:“林大人有诚意娶了俺家这刁娃,自家夫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随夫人娘家揭锅反底,就凭勾结叛党迎娶义军之女这一条罪名,还能有命再吃皇粮?”
林昊然心头暗自一震,听出老爷子话里有话,分明是拿捏着他的软肋加以威胁,逼着他与他们同流合污!这也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事。
先有姚红放话威胁,又来老爷子搁下狠话
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觉,如芒在背!
………………………………
第三十八章 施毒手
“要不是大小姐对这厮有点意思,就凭那几袋臭钱,还能请得动咱们来帮这厮做事?”
“姓林的,咱们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要想娶大小姐,就别想脚踏两条船,一边踩着朝廷的官船,一边蹭着豢龙军的草船,这么三心二意,小心爷爷我拿刀骟了你!”
宴客厅里,又有几个人在高声嚷嚷,粗俗的话儿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泼去。
“骟”这词儿,多半是用在牲口身上的,众人一听,起哄大笑起来。
林昊然站在一帮绿林好汉面前,迎着奚落取笑声,险些撑不住脸上的虚笑,觉着自个儿似乎被人当作了笑料,大庭广众之下,受这帮粗俗汉子的嘲弄,他这才意识到:敢情这帮人是来摆阵仗、叫他知难而退的?
一帮乌合之众!暗自冷笑一声,他不紧不慢地掏出衣襟内所藏之物,“啪”地拍在桌面,目光扫视一圈,落到姚老爷子脸上,他底气十足地道:“这是林某人的聘礼,请老爷子过目,看看够不够诚意!”
姚老爷子见未来女婿拿出的聘礼,仅是一卷泛黄的布,不禁疑惑了一下,伸手往桌面上拾起那件聘礼,摊开来,定睛一看
“嘶!”老爷子倒抽一口凉气,惊问:“这、这这这这不是长安宫城的地图么?”泛黄的布卷上描画的一副地图,不仅标示着长安宫城四道宫门,还有一条醒目的红线标注,似是从宫城地底下蜿蜒穿行,姚老爷子费了些眼力,也只瞧得这是长安宫城的地图,却未瞧出红线标注的是一条隐秘地道。
“老爷子猜对了一半。”林昊然指着那份“聘礼”,一语惊人:“这是潜入长安宫城的密道图!”
“密道图?!长安宫城的?!”有人失声惊呼。
厅内骤然一静,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老爷子手中那张泛黄的布上,连姚红都甚感吃惊、甚感意外。
“这张密道图是不是假的?”有些人嘴里头虽然质疑着,但眼睛始终离不开那张图,毕竟“皇宫密道图”的分量实在太重,七伯甚至都站了起来,急切地伸长脖子瞅过去。
“这皇帝老窝俺们也在外围探过几次,确实和地图上标示的一样,就是不知道匡宗老巢底下还有条密道,这密道入口是在”
只顾盯紧了地图,看到密道入口的箭头标示,手指头都有些发抖,姚老爷子如同捧着阎王的那卷生死簿,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你们也知道,屠戮无名村,只是金蝉脱壳之计!”林昊然神色笃定地道,“林某人敢与诸位好汉联手,就已下定决心弃暗投明、另择明主!今夜,当着诸位的面,我以此图为聘,愿歃血为盟!老爷子若不放心,他日举事之时,小婿愿为前锋,为诸位好汉开个道,杀开一条血璐,直捣黄龙!”语声略微停顿,他猝然跃上椅子,振臂高呼:“众家兄弟都是血性男儿,答林某一句敢不敢叫日月换新天?”
一言,激得男儿志气!
群英堂内,顿时群情激奋,豪爽汉子热血沸腾,纷纷站起,振臂而呼:
“直捣黄龙,叫日月换新天!”
姚红更是目放异彩,急忙催促姚老爷子:“爹!您就快给女儿做主吧,将这乘龙快婿收到自己门下,共谋大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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