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哭……
很难想象,师尊这般心性的人,竟然会哭?
羿天心头触动,记忆中那个十分关心自己、十分在乎自己的师尊,好像一直没有变过,即便是做错过许多事,也似乎值得原谅的……
于是,他再也狠不下心埋怨师尊,由着师尊赖在宫中不肯走,任由师尊以“御用闲人”身份自居。
受过宫刑与阉人无异的师尊,偏就极少穿太监袍服,反倒一直穿着道袍,整日晃悠在他眼皮子底下,甚至,今夜还堵到了太极殿门口,羿天也没有一丝愠色。
“小狼儿,你、你……你是真个忘了,还是在糊弄为师啊?”鞫容等在这里,倒不是掐指神算,而是他有先见之明,知道今儿是月中,晚上又逢满月,小狼儿一准儿又要去赤江江畔了,回来后心情不佳哪里睡得着,一准儿又是要来太极殿借着批阅奏章来逼着自己不去想宁然。
以不眠不休的处理政务来排解孤独、麻痹内心的痛苦……
这都三年了,小狼儿还是放不下她么?
鞫容因此更担心,也更加心疼了,今儿晚上他是专门等在太极殿门口,不想看小狼儿又埋首御案劳心地批阅奏折,不愿看到小狼儿身心俱疲、甚至再度累得发病倒下,这样下去可不是个法子,他今晚就来陪陪小狼儿,插科打诨也好,顾左右而言他也罢,只要能帮着解闷儿,逗人开怀一笑,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忘了什么?”师尊只是随口一提,羿天却当真了,一面往殿内走,一面不解地问。
“太子太傅呀!”鞫容跟进殿内,半开玩笑,“本仙觉得麟儿颇具慧根,想要亲自调教……”
“师尊,论辈分,你是麟儿的师祖,还当什么太子太傅?”羿天啼笑皆非。
“不管!本仙就是要当!”鞫容居然使横耍赖。
一旁的十七都在猛劲儿擦汗,心里头糟改:得,这位又发癫了!
“十七,这边光线不足,再点盏灯来。”羿天索性不搭理师尊,没那心情与人胡搅蛮缠,径自走向御案,让十七吩咐掌灯宫女再来这边添盏灯。
“好好好,为师与你说正经的!”鞫容紧跟上去,准备抢在小狼儿前面,先占了御案那座儿,不让人半夜劳神批摺子,嘴巴里东扯西扯,还当真被他扯到一件正经事:“庸不易父子二人突然转了性子,齐向朝廷辞官,一个要告老还乡,一个要解甲归田,庸不易倒也罢了,这苗启三还真不想当节度使了?前阵子不过是刚改了个姓,认祖归宗成了庸启三,难道连性子都一道改了,不图仕途前程,要随其父去那世外桃源?小狼儿,这事你怎么看?父子辞官……朝廷是准,还是不准?”
羿天脚下猝停,微微皱了皱眉,反问道:“庸不易?这人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节度使中有此人?”
啪嗒!十七臂弯里的拂尘掉了下去,两眼发直地盯着皇上。鞫容双脚磕绊了一下,险些一头撞到柱子上,僵住身子,惊疑地瞅着小狼儿,吃吃道:“你、你刚刚……说什么?”是不是自个耳朵出问题了?小狼儿刚刚居然问他……
“庸不易是谁?”羿天又问一遍,见十七与鞫容反应都如此强烈,他眼神里有一瞬的迷茫,而后,自个在拼命地回忆:是不是有庸不易这么一个节度使?为何自己毫无印象?
“小祖宗,你、你可不要与咱家开这样的玩笑……”十七嘴唇开始哆嗦了,那是给吓的。
鞫容还没开口,就见羿天拼命回想时,忽然痛苦地闭眼,闷哼了一声,两手抱头,身形摇摇欲坠……
“小狼儿你、你可不要吓为师!”鞫容慌忙伸手来扶,还没扶稳,羿天浑身一颤,双手不再抱头,而是捂到了胸口,“噗”的一声,冲上喉头的甜腥味喷出,那一道血箭触目惊心地洒落在鞫容眼前,刚扶住的人儿突然就倒下了,两眼紧闭不省人事,唇边淌着血渍……
“皇上!”
“来人快、快传太医”
惊惶的尖叫,伴随疾呼声,从太极殿内传出,惊得殿外数道人影拔脚飞奔,急去传太医。
很快的,昏迷中的羿天被转移到了寝宫内,一拨太医随即赶至,急匆匆冲进寝宫,太医丞四渎脸色凝重,把脉后,沉着脸让周遭闲杂人等统统退出去。
就连鞫容也被赶了出来,惶惶然地徘徊在门外,焦灼不安的,等呀、等呀等……
一个时辰后,门“咿呀”微响,再度敞开时,却不是宫娥进出忙碌,也不是太医命人照方子赶紧熬药端送过来,门里一道人影闪出,四渎独自走了出来。
站到门外,于台阶上迎着鞫容冲过来紧张询问的架势,四渎沉默半晌,最终只沙哑地道出一句:“噬心蛊吞噬过他的记忆,如今毒性已经蔓延无法压制,他的记忆会再次消失,多则一年少则半载,他会忘记所有……毒气侵袭摧残的心脉俱损,哪怕用尽天下灵药,哪怕再来十个妙手神医,他顶多也只能再撑一年半载……”
轰隆!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在鞫容头顶,险些炸得他魂飞魄散!
“不、不会的……一定有法子救他的……一定有……”
脑子里嗡嗡作响,鞫容惨白着脸色,踉跄着往后退,一下子跌冲到台阶下,浑浑噩噩地站了片刻,雨水打湿了衣袍,冰凉的感觉袭来,他突然浑身剧烈颤抖着,抖得站不稳脚,砰然跌坐在雨水中,散乱了道髻,仰头,望着上苍,那样悲痛、深深自责……
世间可有后悔药?
当初为何轻信蓥娘,让小狼儿服下了绝命之毒……如今后悔晚矣!
晚矣……
雨水与泪水布满脸上,张开嘴巴,鞫容却哭不出声,像是被酸涩硬物堵了喉咙眼,拼尽全力,最终发出的声音犹如受伤的野兽,嘶哑地吼叫,冲上苍声声悲号,令人闻之泪下……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女琴师
昨儿后半夜下的雨,今儿还未停,春雨淅淅沥沥的,润了林间草木。
晌午,通往芦山县的小屏山中那条羊肠幽径上,几个五大三粗的泥腿汉子两两一组,抬着三顶登山软轿,“嘿哟、嘿哟”卖力抬轿赶路。
轿旁还跟着两个翠衣丫头,手里头撑着桐油刷的竹骨皮纸伞,山路间轻盈地点足腾挪,一路小跑着也没掉队。
到了半山腰,一片竹林子翠色盎然,林子外一块空地上搭着个简易的茶水棚子,引山涧泉水,捡山中柴火,煮水卖大碗茶,配些小点心,供过路的四方客在此喝茶解渴、稍作歇息。
“嗳,停轿!停轿!”翠衣丫头当中,一人急急喊停了轿夫,凑在前面第一顶软轿的门帘边儿上,恭谨地问:“小姐,您渴不,累不,要不要先歇会儿,出来透透气?”
“小翠小绿,你们去问问陶姐姐,问她要不要先歇会儿。”
三顶登山软轿,乘坐轿内的都是女眷,第一顶轿中应声儿的,还是个官宦千金的出身背景,闺名宛怡,此番出了趟远门省亲,回来时还带了表姐一道往家中赶,姐妹淘串门子有来有往,平日里就玩得来,这会儿被丫鬟关切“累不累”,宛怡反倒让丫鬟先去问候自个表姐。
“表小姐,您看,要不要在此处歇一歇?”
两个丫鬟一个叫小翠、一个叫小绿,还都着了一身翠绿衣裙,小翠问罢宛怡小姐,小绿就去问表小姐了。
表小姐名唤陶小玉,娇生惯养而成的小姐脾气,稍有不如意就耍小性子,一大帮亲戚小姐妹里,也只有宛怡由着她、让着她,连要不要歇会儿的事,都得先问过这位陶大小姐。
“闷死了!累死了!”软轿一侧小窗帘微掀,陶小玉娇嗔一声,坐轿子也喊累,再往茶水棚子那头一瞄,喝,这不是牲口棚么?一堆臭男人呆在那边,大碗儿喝茶,唾沫星子四溅地侃大山,卷起裤腿儿蹬在石板条凳儿上,整一个粗俗不堪!落在她眼里,与牲口棚无异!“那种粗人呆的地儿,咱们离远些才好,免得沾了俗气!”
小绿将表小姐的话儿带到自家小姐耳朵里,宛怡就吩咐轿夫将轿子抬进那片竹林子里,寻个幽静雅致的地儿,落了轿,丫鬟打发泥腿儿轿夫去林子外候着,而后才扶着自家小姐出了轿。
宛怡一面走向陶姐姐那边,一面吩咐小翠小绿:“去,找山中干净的泉水来,拿水壶装了,赶紧回来。”看得出,宛怡很会揣摩他人心思,也很会动脑筋出点子,知道陶小玉不喜粗俗之物,连带着茶棚里粗人煮的大碗茶她也嫌脏,这就让丫鬟们去寻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