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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再不回宫,宫里头的人都得发慌了。
“皇上!”一请再请,岸边坐着的人儿连头都不回一下,压根就不搭理人,十七顾不得许多,本性毕露,猴急地蹦上来,再一开口,又是那熟悉的调调:“咱滴个小祖宗哟,您这是要在江边吹一晚的凉风?这会儿要是不能把您给劝回宫去,尊上怪罪下来,咱家的屁股要开花哪!少不了得挨三十板子,这小半年的咱家都不能伺候在您身边了,您可真个舍得?”
这话唠的威力,可真不是常人能受得起的,不把人唠叨个心里忙慌烦的不行,还真对不住自个那张嘴巴,这不,十七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一番唠叨,直往羿天耳朵里钻,说着说着,好歹是看到岸石上“凝固”了好几个时辰的那一道身影,动了一下,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可闻的叹息飘出,十七顿时收口不言,竖起耳朵凝神听,听到那位小祖宗叹息着说了一句:“今晚这满月,怎的不太圆?缺了一角……”
喃喃自语般的一句话,听得十七直皱眉头,也仰头往夜空瞅了一眼薄薄春云笼皓月,今夜这望月可不就被云遮了一角么。
天意弄人,连盼个月圆之期,老天爷都不遂人愿!
“小祖宗,您要星星要月亮,尽管找尊上要去,反正他也正闲得慌,让他给您上天入地摘个满月去!”此情此景之下,十七忽来使坏,呵呵的笑,却是不想让气氛如此伤感下去。
羿天收回了目光,没再望着天上的月,也没去瞧贫嘴的十七,转而凝望赤江那滔滔不绝的江水,“你说这赤江的水会不会干涸?”
“这个嘛……”干涸?赤江?怎么可能!十七咧嘴干笑,打诨道:“除非天崩地裂了!”
“倘若朕下旨让人将赤江上游截流,另开一条运河,改变转载水流方向呢?”夜坐江畔,耳畔越发清晰地听到江水翻涌、流动、轻拍岸石的声音,水流哗哗的,湿冷的感觉浸在心坎,越发觉得孤独凄寒,于是,那一瞬,羿天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让赤江消失,让水流改道,让这片河床裸露,呈现干涸之象!
“小祖宗哎,您嘴上说说罢了,咱家知道您做不出那样的事!”十七的自信,来自于他对羿天的了解,让赤江干涸?如此浩大的工程,所需的国库银两、民间征用的苦力、花费的漫长时日……这些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即便有这个可能让赤江的水流改道,但这需要付出多大的财力、精力、劳力?这等劳民伤财的事,羿天断然不会去做的。
“……师尊要是真有神仙的法力,能移山填海,那该……有多好啊!”羿天如中魔魇,两眼失神地望着满江的水,恍惚中喃喃自语。
“……”十七擦汗,方才他自个还在拿鞫容开玩笑,让人上天入地摘个满月给皇上呢,这会儿却连半点说笑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剩担心,也愁得不行:对于“赤江干涸”这件事,羿天这等聪明人,竟也钻进了牛角尖,怎不叫人担忧?
“皇上!”十七突然一本正经地道,“就算赤江的水能干涸,您也见不到您想见的人啊!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问题的症结压根不在这里!”
是啊,哪怕赤江干涸了,宁然也照样躲着不肯见他,就连出动隐卫密探,都找不到一个存心要躲他的人。
宁然避而不见的缘由,他一直是明白的,在百姓们都享受到来之不易的安宁繁荣时,羿天身边的许多人都更加的小心翼翼,小心维持着现状。
鞫容继续隐瞒着当今天子的真实身世,朝中一些知情人也继续假装失忆,继续将羿天当做那个看似名正言顺来登基的“李珩”,皇室内乱由此平息了三年之久,战火纷争消弭,在这种种利好的前景下,谁都不愿冒险再打破眼下的平衡。
宁然也就一直不再出现,她的孩子成了皇后嫡出,成了太子……
忍受与至爱分离、默默承受痛苦的,绝不只是宁然一人。
这三年,羿天无时不刻都在思念那个倔强傲气、又小小狡黠口是心非的“谎话精”。
帝江之水若是干涸了,她会来见他么?不、不会的。
直到最后,她还在骗他……
……
“回宫吧。”惘然若失的,又是一叹,羿天徐徐站起身来,刚迈出脚步,却突然摇晃了一下,惊得十七赶忙伸手来扶,紧张地问:“没事吧?”
“坐久了,脚有点麻。”羿天眼底几分隐忍,唇色泛出绛紫,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越显苍白,却不欲被人觉察身心的疲惫,只淡然回了一句,而后,稳稳地踏出一步、两步……“对了,晏公举荐的那位贤士,改日让他进宫来,朕要当面考考他。”忽然记起一事,羿天顺口就提到了。
“啊?”十七惊愕莫名,“皇上您说什么呢?那人您不是三日前刚见过了么?”该不会是忘了吧?
羿天也是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含糊地应了声:“哦,最近是有点忙。”搪塞了一句,不等十七再问,疾步走到御卫那头,乘上帝辇,急忙回宫去。
十七眼尖,看到皇上转身走向帝辇时,有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捂唇,闷咳了一声。
咳声闷闷的,飘在十七耳边,登时勾起他满心的担忧:
三年了,羿天这“病”总不见好,尊上久不肯离开宫中,说是太监么,又不当职,当真成了御用闲人,晃悠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就是担心,与所有知道羿天病情的人一样,越来越担心……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绝命毒
由赤江乌淮北岸,返回宫中,到达帝宫时,已是子时三刻。
后半夜忽然变天,月影被云层整个遮蔽,风声渐疾,卷着雨丝落下,豆大的雨滴打在莲花池,泛开的涟漪越来越多,渐渐砸得满池水花激扬。
雨势渐增,耳边尽是雨声,两队人马簇拥帝辇,从一幕雨帘中移来,前方提灯引路的,原本要转向寝宫那头,帝辇却在中途转了方向,惊得前面险些掉队的引路人,匆忙倒追队伍,追得那叫一个狼狈,琉璃灯罩里光焰晃动得厉害,连提灯引路的自个都有些瞧不清前方的台阶,好在帝辇前端遮盖的篷是涂了桐油的,如同行军的帐篷有防雨作用,挑挂着的两盏灯还能让人稳稳地将辇车行进到一个准确的方位
太极殿。
这都后半夜了,皇上还来太极殿,自是要掌灯彻夜批阅摺子了,十七是劝不住,很是无奈地伴驾来了此殿,一路上还在念念着:“皇上保重龙体,这都子时三刻了,您还不回寝宫歇息,这万一熬坏了身子……”喋喋不休,操心这操心那,比亲娘更操透了心,说的口干舌燥了,帝辇最终还是停在了太极殿,十七倏地收口不语,两眼直瞪着前方,一副惊讶的表情。
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专门等候在这里,堵着个殿门,见帝辇一到,此人一开口就卖诳语:“本仙掐指一算,今夜合该你到此殿来。”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刚从帝辇走下来的冕服天子。
普天之下,也只有鞫容如此癫狂无状,敢于抬手直指帝王。
放眼皇宫内苑,也只有鞫容享有特权,不受任何阻拦,披着个道袍,也可随处溜达,偶尔进后宫娘娘的居所,大不了换了件太监袍服,照样畅行无阻,还被宫人尊称“天师”。穿道袍行走宫苑,与穿太监袍服被人唤作“天师”,都显得另类之极,鞫容自个倒也不在意这些,自诩“御用闲人”,就在这宫中待了下来,如同臣子般的还要日日来朝见天子,只是缺了臣子该有的礼数,见了帝王不行跪拜之礼,一贯的狂妄。
羿天对此毫不介意,今夜被师尊堵在太极殿门口,他只是微感讶异,“这么晚了,师尊找我何事?”在鞫容面前,他从不以“朕”自称,一如既往的尊师重道,甚至既往不咎,仍将鞫容视作自己身边最亲的亲人,良师益友。
因为他知道师尊一直在自责、在愧疚不安,看似狂妄依旧,实则内心背负着罪人般的一副沉重枷锁,好几次,他发病晕厥后醒来时,总能看到师尊坐在床榻前,两手紧拉着他的手不松开,过于紧张担忧导致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连眼眶都是红肿的,也不知是守在他身边熬夜熬红了眼,还是……偷偷哭过了?
哭……
很难想象,师尊这般心性的人,竟然会哭?
羿天心头触动,记忆中那个十分关心自己、十分在乎自己的师尊,好像一直没有变过,即便是做错过许多事,也似乎值得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