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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拉着她的手,亡命奔逃之时,她心底忽有一个闪念就这样,让影子带她走吧!
独自努力了这么久,在阿宁也不谅解她、甚至离开了她之后,她觉得好累、好累……
就这样,与影子一道离开也好……
……
仅仅是这么一个渺小的愿望,老天爷也不愿成全她了,即便影子带着她逃出了宫中密道,匡宗仍不愿放过她,紧追不舍,跟着一路奔出密道后,宫城禁卫呼啦啦围过来一大批人,强弩放矢,连珠弩箭齐发,她眼睁睁看着影子为了保护自己,不惜成为人肉盾牌,帮她挡下穿心弩箭!
“逃……快逃……”
口中吐血,浑身扎满了支支弩箭的影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推上马背,咬牙抽打马臀,送她离开,逃得远远的。
颠在马背上的她,回头看了影子最后一眼,被弩箭扎成刺猬般的人儿啊,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脸上,却还地冲她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口型翕张,他无声地送她一句:
“一定要活着、活下去!让自己活得轻松些,要笑着活下去……”
毁容的面貌,分明是丑陋的,但是影子那时的表情,他含泪的笑,让她迟迟觉悟:这个男人的笑容,比任何人都好看,炽郎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连影子都比他强!为何她之前没有发觉,一直蒙昧了心、糊住了眼……
直到影子也不复存在了,她才迟悟、才痛悔不已!才知自己此生错过了什么!
最美好的,分明一直在她身边,她却视若无睹,直到永远地失去……
……
“阿宁,你是对的……你是对的……”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从此走偏了路子,咬牙苦熬一辈子,对不住的是自己为了一个值得的人,放弃一切勇敢去追,去把握属于自己的幸福,才不枉到人世间走这一遭!
蓥娘是前者,所以她才会失去那么多。
不仅仅是失去了女儿,连影子也……
报应啊!
被当年的燮王当做利用工具,推向太子炽的怀中后,她以为受伤的只是自己,爱上了太子炽,却知道自己作为燮王细作的身份迟早要暴露,爱而不得,索性让他恨她,恨越深,这辈子就忘不了她!从今往后,她选择走的路,是要夺走匡宗最在乎的东西,让自己的女儿得到这世间最宝贵的……
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择手段的设计筹谋,她始终坚信人的感情是最最脆弱的,只有权利才能让一个人变强,亘古不变的不是男女情感,而是握到手中的实实在在的权利!
但是,到了今时今日,她身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世上最宝贵的究竟是什么,可惜她了悟得太迟、太迟……
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雨水冰冷地打在身上,她两眼发茫地看看四周,看清这里是乌淮北岸,记起自己被影子推上马背后,一骑飞驰,逃离宫城,来到堤坝,马失前蹄,她摔下马,从高高筑堤上滚落下来,撞伤额头,晕死过去……
“赤江上游,乌淮北岸……”
从宫城里头也可直达此地,只要过武德门,沿夹城复道,入围猎禁苑。深入禁苑腹地,往北行,就能到这里来。
蓥娘知道:匡宗的追兵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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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冤孽重
“赤江上游,乌淮北岸……”
从宫城里头也可直达此地,只要过武德门,沿夹城复道,入围猎禁苑。深入禁苑腹地,往北行,就能到这里来。
蓥娘知道:匡宗的追兵也快到了!
耳畔似乎能听到宫城禁卫追兵的铁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几近绝望地闭上眼时,影子的声音却那样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脑海:
“一定要活着、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蓥娘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往堤坝上攀爬,努力向上爬,哪怕崴了脚、哪怕受了伤,也要觅到一条活路,也许爬到堤坝上,就能找回那匹马,只要找到坐骑,就有希望逃出去,逃得远远的,甚至……
到阿宁身边去!
快了、快了!
还差一点,她的手就快要抓到筑堤上的一截木桩子了……
啪!手掌拍在木桩上,而后两手使劲抓攀着,终于,整个人攀上了筑堤,蓥娘稍歇一口气,猛一抬头,急切地想要找寻丢失的坐骑,却在抬眼的瞬间,触目所见竟有一列骑兵,静静地等在那里,为首的一人,跳下马背,一步步地冲她走来。
还是被追上了……
绝望地瘫倒在地上,雨水模糊的视线里,晃动着一个人影,越来越近了,蓥娘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冲自己走过来的那道身影,有些熟悉,再仔细一看……
“炽郎?!”
居然是他?!
他也逃出来了,还与他的死士在此处会合了,看来,她这回有救了!蓥娘喜出望外,急切地将手伸向走过来的炽郎,急道:“快、快带我走!”
“啧,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李炽停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坝上的她对视了片刻,他眼底浮现讥讽之色,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还记得本公子当年龙困浅滩时,你当着燮王的面,是如何嘲笑奚落本公子的吗?”
一句话,勾起了陈年旧事,勾起了那一段回忆,也勾起了他对匡宗与蓥娘切齿的恨!
当年的蓥娘身怀六甲,流言蜚语都已传到了李炽的耳朵里,连燮王府中的老嬷嬷都说:太子妃怀上了燮王的骨肉!
不仅如此,她还随着起兵造反的燮王一道,来到了宫城,见到李炽时,她面露轻蔑之色,睨着曾经的夫君、如今的亡国太子,她甚至以手掩鼻,轻啐一声:“你怎的如此没出息!”
“皇叔、蓥……娘娘,饶命!饶小的一命!”
当时还是太子的李炽,面对起兵造反、直捣黄龙的皇叔燮王,面对细作身份已确认无疑的太子妃,李炽非但半句怨言都没有,还五体投地地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讨饶,裤裆下湿漉漉的一片,臭味难挡,燮王拔剑欲取他性命,他竟吓得涕泗滂沱、屁滚尿流!
“侄儿,你好歹是皇家子嗣,怎可如此、如此……”
如此的贪生怕死、懦弱无能、胆小如鼠!
有辱皇家颜面!
李炽当时的反应,令得当年还是燮王的匡宗瞠目结舌,手中的剑一挪,他皱眉如避污秽之物,也往后急退了几步,万般嫌弃的挥一挥手:
“罢了!本王杀你、只怕玷污了太阿!自今日起,庙堂之上再无你太子炽,去当个庶民,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这胆小鼠辈!”
王者剑,斩,也要斩配得上它的英雄。
如此狗熊,斩了,反而折辱此剑盖世锋芒!
燮王不屑杀他。
“……草、草民谢皇叔……不,谢圣上、谢圣上不杀之恩!”
褫夺了太子封号、皇家子嗣名分,贬为庶民的李炽俯首帖耳、唯唯诺诺,对燮王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的那一瞬,李炽半阖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毒、憎恨之芒。
他暗自咬牙,咬破了嘴唇,泪水混着血水吞咽而下,人却五体投地、战战兢兢地匍匐在燮王与……她的脚下!
忍下奇耻大辱!
偷得一线生机!
渊帝三个儿子
二皇子拼死一战、六皇子离宫出逃,二人殊途同归,都被割下头颅、死无全尸。
反倒是这个最不可能活命的太子、渊帝的长子炽,一直被众人瞧不起的他,表里不一地伪装成缩头乌龟、窝囊废,让燮王掉以轻心,不屑杀之,竟又保住了性命!
那一次宫变,权柄易主,渊帝的亲生骨肉当中,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活着,就是为了雪耻报仇,为了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
“蓥娘!当年你恣意耻笑本公子时,可曾料到你也会有今天?”
李炽咬牙逼近她,眼底毒烈的恨,毫无掩饰地袒露在她面前。
“炽郎你、你……”
知道他恨她,这是她一手造成的,但,她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对她落井下石!在他已然知晓了宁然是她为他所生的孩子之后,竟然一点都不念及当年旧情,丝毫没有心软,仍要向她出手……
想要报复她吗?
蓥娘脸上的笑,凝固了,看着炽郎将手伸向自己,她脑海中霎时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