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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影,悄然站在这条密道里,距李炽仅七步之遥,仿佛已站了很久,直到李炽匆匆拐进来,那人才徐徐转身,迎向李炽惊愕的眼神。
就像是专门在此恭候李炽的到来,那人见到李炽时,显得相当愉快,不仅笑开了颜,而且是龇牙卖狂地笑:“本仙就料定你会走这条路!”
“你、你……”
坟墓般黑暗曲折的甬道里,冷不丁撞见个大活人,李炽浑身寒毛一竖,吓得不轻,等那人转过身来冲他一笑,癫狂之态毕露,李炽登时惊呆:“鞫容?!”真真活见鬼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冤家不聚头!见到本仙,你高兴不?”鞫容呵呵的笑,满口白牙在幽暗中龇出笑来,简直能亮瞎人的眼。
真是冤家路窄!
李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此情此景中,与这个冤大头狭路相逢!
都说来者不善,看来,鞫容此番是来找他算一笔陈年旧账的!
“你并未受困于瀚幽阁?”
此时此刻,撞见鞫容,绝非巧合!李炽瞬间明白了:今日这一切,竟是鞫容的精心安排!让蓥娘与他都着了道的人,居然是鞫容!
“本仙法力无边,世俗凡人有哪个能困得住本仙?”得,瞧那眉毛一扬一扬、小样儿嘚瑟的,癫狂道人出场一亮相,三句话不离狂傲本色。
“本仙当年算准了渊帝的死期,而今则算准了你倒大霉的日子!”能让鞫容在今日、顺利实施“瓮中捉鳖”一计,说起来,这还多亏了蓥娘。
匡宗不放心太子,就让内监密探尾随盯梢,第一次呈上龙案的那份密摺,将豢龙逆贼掩饰成“太子年少游历四方时结识的江湖走镖侠”,还将宫中暗卫说成“东宫的太监舍人”,这当中就不难看出,所谓的帝王密探,亦是鞫容金灵令下派遣的隐卫,都是自己人,又怎会呈报对太子不利的消息?
不过,鞫容却让自己人在密摺里写上对宁然公主不利的事,并且料准了蓥娘会截流篡改!那些密摺,其实是写给蓥娘看的,甚至还故意杜撰了一些事,刺激蓥娘更加忧心于女儿的安危,也让她不得不屡次冒险截流篡改密摺,进一步扰乱她的心念,迫使她方寸大乱,病急乱投医!
果真,她又向影子求救了,并且不出鞫容预料:影子如约带来了李炽,而蓥娘救女心切,果然向李炽摊牌了!
凑齐这三个人,才能让匡宗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台戏,蓥娘与李炽最终还是双双落入了鞫容设好的圈套里。
“你怎么知道宫城底下有这个密道?”
宫城密道图,一直牢牢紧攥在李炽自个的手里,旁人无从知晓,鞫容又是走的什么狗屎运,居然也知道了密道的存在?
“本仙运气好,无意中发现了它。”鞫容的运气,简直令旁人羡慕得要死!
“无意中?”李炽见鬼似的瞪着鞫容,难以置信地道:“发现这个密道多不容易,你、你怎么就、怎么就将匡宗也引到这里来了?”这不应该呀!
发现密道后,鞫容理应如获至宝,小心隐瞒才是,怎么反倒让最不应该知道的人,知道了秘密的所在?
如此一来,宫城密道将不再是个秘密,被帝王知晓后,他们如何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由密道出入宫城?
“你越是觉得密道里头安全,越是会掉以轻心!”
既然李炽笃定了宫城的地下密道是最隐蔽、最安全的所在,鞫容就利用了他的这个心态,趁他大意不设防时、抓他的马脚,让戴多了绿帽的帝王,亲自来捉李炽与蓥娘的奸,顺便也将李炽精心伪装之下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匡宗眼前!
“你忘了?”鞫容张扬着妖娆笑颜,气死人不偿命地补刀道:“本仙出招,向来不循常理!”
出其不意,方能克敌制胜!
“滚!”见不得鞫容“死而复生”一般,居然又大摇大摆晃到他眼前来,还那般张狂的笑,扎得他眼睛疼!李炽哪怕是心里头气个半死,颜面上依旧强自伪装,就像是不痛不痒无甚损失,他回以冷笑:“好狗不挡道!”
“这条路是给人走的。”鞫容反唇相讥,“李乌龟,你找个乌龟洞、或是老鼠洞,随便钻,躲起来或逃走都没问题,只是本仙占住的这条路,你是行不通的!”
东窗事发,大难临头,无论李炽表面伪装得多镇定、多不在乎,然而,此刻他心中已是万分焦急,一心想要赶紧逃出去,偏又被这个死敌挡了去路,看到鞫容缓缓抬袖,袖口里定是藏着夺命暗器,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暗自转动眼珠子,李炽忽然笑了:“心急吃不着热豆腐,鞫容,你还是操之过急了!这个地下迷宫,你还没有彻底摸清所有的路径与出口方位吧?”
他怎么知道自己对这个地下迷宫,仍有不熟悉的地方?
趁鞫容一怔之时,李炽一收夜明珠,脚下微移,踩到一块凸出的地板,他用力一跺脚……
喀嚓!
细微的声响入耳,鞫容的心,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妙”,慌忙触动“袖里乾坤”,一蓬蓬飞针激射出去,却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暗器落空了!
就在眨眼之间,李炽忽然从他眼前消失,这条密道中间竟悄无声息地落下一面石板,在李炽一跺脚的功夫,石板落下横挡在鞫容面前,“袖里乾坤”激射的飞针,尽数打在石板上,鞫容眼睁睁地看着
李炽又一次金蝉脱壳,溜之大吉!
………………………………
第一百零四章 迟迟悟
夜半子时。
长安北郊,赤江上游的乌淮北岸。
乱石杂草堆里,倒着个人,脸朝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岸堤缓坡上,一直到那个人躺倒的岸边,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滑曳痕迹,那人像是从高高的筑堤上,失足摔下来,翻滚着,滑落到江水边这处乱石杂草堆里,才造成的那一道长长滑曳痕迹。
后半夜,夜空中落下雨水,江岸水位涨高,水花拍打上来,冲刷沿岸的乱石。
雨水混杂着江水,浸湿了全身,冰冷的感觉刺激着,趴在岸边的那人,微微动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江水滔滔水浪拍岸,一浪一浪地击打在身上,冰冷水花的刺激下,那人终于恢复了意识,清醒过来,挣扎着缓缓坐起。
抬起头时,额头露出的伤口还有血丝渗出,脸上沾染了泥水草屑,却还能一眼辨认出:落得如此狼狈模样的人,正是曾经呼风唤雨的如意宫主母贵妃蓥娘!
雨水打在脸上,冲洗了脸上的泥污血渍,眼前却显得有些模糊,蓥娘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手指碰触到歪斜垂落的发饰,那一顶凤凰昂首的金冠早已在奔逃时掉落了,仅剩的一支珠簪垂落到耳边,她索性将它拔下,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衬着凌乱的裙裳,脚上还磕掉了一只鞋,哪里还有娘娘的高贵雍容仪态。
雨中淋成了落汤鸡,蓥娘低头看看自个如今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已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更多的许是自嘲。
“哈、哈哈哈哈……”
她捂着额头,怆然悲笑,笑着笑着,竟似抑制不住了,仰面对着上苍大笑起来,面颊却是湿湿的,打湿在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她自个也觉着模糊不清,笑得越大声,心里却越是悲怆,仓皇落逃摔下堤坝时,额头磕碰在石块留下的伤口,渗着血丝,却不及心里的痛!
自己能够逃出来已属侥幸,而不幸的,是在看清这世上最最在乎自己的人是谁、在知晓最深爱自己的人是谁之后,她却永远地失去了他!
她能够活下来,是影子用他自己的命换来的,他的牺牲,才换来她的一线生机。
影子活着时,她从未正视过他,从未在乎过他,就像他的名字,她一直当他是炽郎的影子,见不到炽郎时,聊以慰藉的影子罢了。
直到影子奋不顾身地冲上来,从暴君嗜血残忍的一双铁掌下,将她救出,一路牢牢抓着她的手,拉着她逃命,她才明白了,谁才是真心爱着她,从以前,到现在!
还以为自己生命里只有两个男人的出现,一直忽略了影子,在炽郎弃她不顾,匡宗恨不能杀她而后快之时,只有影子拼了命地救她。
一直默默守护着她,为她做了许多许多的事,为她吃了许多许多的苦头,甚至没有半句怨言,影子无怨无悔的付出,在那一刻打动了她。
当他拉着她的手,亡命奔逃之时,她心底忽有一个闪念就这样,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