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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一顿,蓥娘猛地回过身来,“你是说阿宁?”
“是!”沲岚惴惴道:“不知为何,小主子昨夜并未参与祁王他们的诗酒宴,反倒领着侍卫们去了天机观,蛮玄子他们出事时,小主子恰好就在灵山之上!”
“好端端的,她夜上灵山作甚?”蓥娘心头一跳:莫非……蛮玄子卜说宁然负有天命,怂恿圣上为她皇榜招亲、乃至两度赐婚,令她身处险境,被人当做棋子玩弄股掌间,两次出降都未能遂愿,故而,对蛮玄子怀恨在心,昨夜竟是去寻隙报复……
不好!连她这个当母亲的都如此臆测,若是让大理寺彻查天机观昨夜所发生的事,岂不是牵连了阿宁,让她受人怀疑,招致无妄之灾,当真会弄巧成拙!
“……罢了!就依天机弟子呈与朝廷的说辞,着人速速了结此事!”蓥娘暗自叹息,缓缓坐下,“圣上那边,还得派个机灵点的差使,酌情回话,万莫触怒龙颜,拨乱军心。”
“让奴婢随信使一道去吧!”沲岚心中明白:只有让她去,才能掩过所有对如意宫小主子不利的怀疑和猜测也只有让她去,娘娘才能放心些。
蓥娘颔首应允,轻叹一声:“阿宁这孩子,怎会将麻烦揽上身,置自己于险境而不顾?她到底是怎么了?”
“小主子心里苦,两次出降不如意,宫里宫外的人,都在背后取笑……”沲岚倏地住口,惴惴地瞄向娘娘:宁然公主的姻缘不如意,自是有娘娘百般阻挠的功劳,她怎可当着娘娘的面,再提此事?
蓥娘却不在意,反倒觉得宁然此番异常的举动,确实是因为心中诸多的不如意:沦为笑柄,折辱金枝,却又不知该去恨谁,那么,当日进献谗言、谎称以宁然公主的婚嫁,能引来奇人,破军中诡局的蛮玄子,就成为那个害人害己,到头来不得善终之人!
“奈何出生帝王家,她就不该寻思着凡人姻缘一事,而是该高瞻远瞩,胸怀大志!”
男人算什么?蓥娘眸光幽黯,心头怅然:到头来终究只是负心汉!
“娘娘,奴婢下去收拾收拾,今日就启程。”
沲岚拜别主子,躬身退出养神殿时,殿门外忽来不速之客太子妃与典尚宫双双而至。
“母妃,伶儿来给您请安。”
凤伶近前来,盈盈一礼,端庄婉约之态,令蓥娘登时想到自个的女儿:阿宁若是有太子妃这般从容镇定的心境,何至于让她如此操心?
“娘娘,太子妃近日习礼有成。”典尚宫亲自教太子妃习记宫中礼仪,今日也跟随一道而来,含笑奉承道:“今日太子妃可亲自开小灶,给娘娘您炖了蘑菇鸡汤,来献一片孝心呢!”
“哦”了一声,蓥娘看着太子妃前来身边伺候,恭敬克谨的样儿,倒也摆明了一个态度:凤伶若是代太子前来向母妃问安,那就表示太子愿意低头顺从,与她服软了。
“鸡汤养神温补,母妃,您来尝尝。”
从典尚宫手捧的玉盘上,小心端起那碗炖好的鸡汤,凤伶低眉顺目,跪至蓥娘面前,捧高双手,恭请母妃用膳。
鸡汤浓郁的香味中,蓥娘含笑点头,甚是欣忭,伸手去接。
凤伶缓缓抬头,看到娘娘持起汤匙,舀碗中浓郁汤汁,沾唇来喝,她压抑住心中的紧张,紧攥的手心里却已微微出汗,目不交睫的,牢牢盯住娘娘手中汤匙,她在默数:一、二、三……
乓啷!
手中汤匙突然跌落,蓥娘脸色猝变,直勾勾瞪着太子妃,“你、你……”
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说不出话来,双手撑住椅子扶手,蓥娘缓缓起身,艳眸里闪出一丝狠辣,一步步地、逼向凤伶!
………………………………
第三十七章 不速客
正当如意宫养神殿内,气氛骤变,蓥娘步步逼来,太子妃处境不妙时
东宫那边,早膳时不见凤伶露面,太子正疑惑地问:“太子妃呢?”
十七侍立于旁,摇了摇头:“一早就没有看到,咱家也不知道太子妃忙什么去了。”话落,去外头问问服侍太子妃的那些个宫娥,片刻后回来答话:“她到如意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去了。”
羿天搁下筷子,霍地起身,转出厢房。
“哎?殿下,您还没吃饭哪!”十七慌忙追出去,“太子妃那边,有典尚宫跟着,贵妃娘娘不会为难她的,您放一百个心!”
“十七,”脚下猝然停顿,羿天略微沉吟,“你去政事堂那边看看,昨夜天机观一事,朝臣们可有说法?”
“啊?”十七愣了一愣,心里头纳闷:东宫与如意宫还在僵持之中,太子妃一声不吭就跑到如意宫那边,急巴巴给贵妃请安,似乎是去示好、缓和两宫的关系,太子既不为她擅自行动而发火,也不担心她是否会被贵妃刁难,难不成……他对这位太子妃一点都不在乎?
“还傻站着做什么?”光看十七的脸色,羿天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忍不住扣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催道:“快去呀!”
“哎哟”一声,印堂被弹得发红,十七委屈地扁扁嘴:“真不愧是师徒,有样学样,又弹咱家脑门子,变笨了可咋办?”
眼看十七嘟嘟囔囔的,一边抱怨一边掉头走远,羿天心中苦笑:担心又能怎样?伶姐姐想做什么,哪里由得他来管?
他与她,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仿若政治联姻一般,为着“凤女天相”的吉兆,贵妃娘娘千方百计促成大婚,更有今上圣旨与父母之命难违!
那日,凤伶见他断然拒婚时,曾一度万念俱灰,决意饮下鸩酒,死也好过期望落空一事无成地活着。而他,念着元臻是为无名村的无辜村民进谏、而搭上性命,更念着凤伶如此胸襟情怀的奇女子、怎能就这样香消玉殒。
出于怜悯,他终究是答应了助她达成此生宏愿!娶她为正妃!
而今回想,自己当时的心境,多半是在得知他是宁然的皇长兄后,急于了断心中不该有的情愫,故而决绝地迎娶了凤伶,好让自己彻底断念!
凤伶有所求,他亦然。
两个各有所求的人,就如此草率而仓促地、走到了一起,到头来,终究是一错再错,彼此都回不了头,勉强相处着,也不知是谁愧对谁多一些,是谁亏欠得更深些。
而他与宁然……
情若错付,再无救赎然若无情,活着又有何滋味?
罢了、罢了,“情”之一字,想多了也是无解!
绛色唇瓣逸了一声轻叹,飘在晨风之中,他竭力摒除杂念,缓步走向正殿。
至崇德殿,左右侍从于门外待命,他独自一人入殿,关起门来,疾步走向案前,准备亲笔拟一份储君令,今日戌时之前,他必须要让辅政大臣们站到东宫这边来,鼎立支持拨银放粮、赈灾救济之策,来缓解流民之乱。
只要晏公、左淳良都能站到他身边,鼎力相助,贵妃娘娘应当会知难而退。
蘸了墨的一支狼毫,停顿在手中,羿天眉端一凝,执笔思忖:倘若贵妃不肯让步,执意下懿旨以兵力镇压流民,这储君令只怕是威力不足……
啪嗒!
墨汁滴落,晕染在纸上,他竟盯着那点晕渍,恍惚出神,似在冥想之时,突然,耳尖微微一耸,如狼的敏觉听力,一瞬间捕捉到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仿佛衣衫擦过木架,飒的一下!
在他一人独处的殿内,这样轻微的声响,来得有些蹊跷,也异常古怪!
“什么人?”
眸光微动,盯向墙角叠书的木架,在夹角阴影处,似乎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羿天猝然搁下笔,低喝:“出来!”
墙面与木架所形成的夹角、叠出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有何异常,但,就在羿天搁笔起身时,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从角落里晃了出来,移到光线明亮处,顿时显现出清晰的人影轮廓既非鬼魅,亦非精怪,而是一个身披灰袍之人,轻悄悄从角落里走出来,背对着羿天,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
“阁下好胆色!好耐心!”东宫戒备森严,太子的崇德殿内竟出现不速之客,羿天顿时猜到:此人极有可能是从皇宫密道探入殿内,藏身角落等他入殿,还能龟息静伏,如此耐心,此人当真非同寻常!
“懒龟趴于墙角打盹,都能被你觉察到,果然没有丧失头狼的敏觉,没有枉费本公子当初驯养狼孩的那份苦心!”
不速之客并未转过身来,但此人一开口,羿天就感觉有些耳熟,甚至连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