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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天徐徐抬起的手,略微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搭在了她背上,轻拍几下:“我在这里,你别怕。”
当她扑在他怀里,努力平复情绪时,羿天垂眸俯视断魂崖下,感觉到万丈深渊底下寒流急涌,寒气随山风迫来,站稳在崖上的他,闭了闭眼,暗叹:罢了罢了,捡不回来了。
系在腰间的那块玉佩,就在适才纵身掠下去救宁然时,不慎从他身上掉落,那是匡宗钦赐给太子的信物,玉佩上刻有“仁和”二字,寓意仁孝、和顺。
站在断魂崖上,闭着眼回想玉佩掉下深渊的那一瞬间,羿天的脑海里忽有闪电般的灵光划过,猝然劈开一扇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一些模糊的画面浮现、场景变幻,光影翩闪着,他恍惚看到一个蓝衫蒙面之人,左手持箫,右手拎着个病怏怏的男童,点足往断崖掠去
踩在断崖之上,蓝衫人将手中拎着的孩子一抛,轻轻松松如抛绣球般的,竟将那孩子抛下山崖!
一声凄厉惨叫,惊荡山谷。
那孩子从断崖上坠落,坠入这万丈深渊,逃不过粉身碎骨的厄运,被激流卷冲着,怕是连一块完好的头骨都难寻了!
听着空谷回音,蓝衫人旋一旋手中洞箫,临了深渊,就在这断崖之上,怡然吹箫。
缕缕箫声随风飘送,飘入天机观中
羿天霍地睁开眼,望向天机观,拼命回想,零星的记忆片段,却如残缺碎裂的拼图,难以拼凑完整,他不记得适才回忆中的那一幕究竟是何时发生的,那个蒙面的蓝衫吹箫人到底是谁?被那人掷下断魂崖的那个孩子,又会是谁?
若是灵山上发生过的事,天机观中必然有人知晓,而在他的记忆里,师尊曾数次率领天机弟子在后山之中、漫山遍野地搜寻失踪的皇长子珩的下落,连断魂崖下湍急河道周遭,都找寻过。
师尊是在那个时候将皇长子找回来,并且偷藏在天机观竹林禁地中的么?难道当年被人抛下断魂崖的那个孩子,就是他?
为何他却对这段惊心动魄的幼年经历,全无记忆?
仿佛当年坠崖的孩子,不是他
断魂崖下风声呜咽,恰似一缕冤魂孤独地徘徊幽泣,久久不肯散魂归去,又似不甘心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将他腰间那块钦赐为太子信物的玉佩,生生索了去。
就好像那块玉佩,本就不属于他,竟这样丢失了,想找回来都难!
“断魂”
猛一甩头,将心头莫名其妙的诡异感觉,驱逐干净,羿天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怀中已逐渐平静下来的宁然,在她抬眸看他时,浅浅一笑:“来,我背你。”
看他背过身去,蹲在她面前,静静等待着,宁然心头又怦怦急跳,拼命抑制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她一闭眼,俯身趴在他后背。
亲密无间的接触,只隔了衣衫,却能感觉到彼此炙热的体温,肌肤相触,心跳声都清晰可闻,那一瞬,连气息都微微紊乱,两个人都不说话,默然中感受着彼此。
当他背起她,点足在断魂崖上纵身飞掠时,宁然伸手搂在他脖颈上,紧张得闭了双眼,不敢往断崖下看,心里头却猛然涌出一股熟悉的感觉,好像曾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情景
是了,当年那个身穿道童皂袍的狼孩,也是这么背着她,纵掠断魂崖的。
不仅感觉相似,连背着她纵掠时的姿态都极其相似,恍若九年前的情景重现,令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那样熟悉的情景,激起儿时难忘的回忆,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无名村初见时便有了,眼下又浮涌上来,不止浮涌在宁然心头,连羿天也心有触动。
只是,两个人都默不作声,谁也没有开口提及心中所想,竟白白错失了一次良机。
有惊无险地飞掠断魂崖,稳稳落足在山头,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宁然仍逼着自己松手,两个人的身形骤然分开,她退后几步,望了望适才发出炸雷般巨响的天机观玄天阁的方位,而后看向他。
被一双妩媚的眸子、火辣辣地盯住,羿天心头一跳,“怎么了?”他问,本以为她会问他天机观里出了什么事,岂料,她竟以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一字一顿地道:“我帮了你,你是否能答应我一件事?”
羿天眸光一凝,颔首道:“好,你说!”
“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要让我看到你与太子妃亲近,抱她、背她,都不行!至少在我的面前、在我能看得到的时候,不要如此!”
话落,她执拗地咬唇,定定地看着他,屏息等待回答,仿佛那是一件天大的事,他不答应,她会很难过、很难过。
见她如此,他忍不住想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抚去她独自忍受的煎熬与痛楚,手指微动,却,猛地缩拢于袖,他只是轻叹一声:“好!”
她笑了:“你给我的承诺,这一回,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否则”没有再说下去,一转身,她疾步往侍卫所在的山门那头,独自而去。
………………………………
第三十六章 着了道
翌日清晨。
如意宫养神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沲岚慌里慌张地冲进来,放声疾呼:“娘娘娘娘”
“何事惊慌?”
昨夜里几乎是一宿难眠的蓥娘,今儿早起,端坐殿内,刚刚打点好妆容,见心腹亲信一大早就神色慌慌地来,她冲身旁伺候了更衣梳妆的宫女们一挥手:“你们都退下!”
待那些宫女都躬身退了出去后,沲岚凑到娘娘身边来,跪下行过礼,焦急地禀告娘娘:“昨夜灵山之上的天机观出事了!”
“天机观?”蓥娘颇感意外:昨夜里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东宫那边有所行动,不曾想,反倒是天机观在这紧要关头凑起热闹来了?“蛮玄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跪在娘娘面前,沲岚心慌慌地答:“天机弟子适才呈报朝廷掌教真人蛮玄子昨夜得圣上诏令,在赶赴前线阵营之前,率座下弟子们于玄天阁上设九天神坛,欲为圣上占卜天机,请神佑护,怎料,他们刚刚进行请神仪式,灵山上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闷雷炸响,列阵神坛之中的这些人,居然遭雷火焚身,连尸身都焚为焦炭!”
蓥娘一听,反倒乐了:“设神坛祭祀,问道天机,请神护佑,居然引来天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难怪昨夜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一声焦雷般的声响,只是离着一段距离,她当时无法确定到底是天公打雷了,还是神兵场的霹雳弹又在烧制出炉前,顽劣地炸开了一颗。
“蛮玄子可有挂彩负伤?”她慢条斯理地问,心想:这老小子若是能伤重些,缺胳膊断腿的,倒是让左淳良损失不小,至少在对付如意宫时,宰相就少了个狼狈为奸的帮手!
“娘娘,”沲岚脸色不大妙,怵惕不宁地、将一则惊人的消息传递到主子耳朵里:“天机弟子说,昨夜那一道天雷,直射神坛阵眼,正在举剑插符做法请神的蛮玄子,是第一个遭到雷劈的,电光绕颈,雷声过后,他不仅全身焦黑,连脖颈都折断了!”
“这么说他是……死了?!”蓥娘这才变了脸色,霍地站起,惊声问:“在接到圣上诏令,出发前占卜天机,问此战吉凶、圣上安危时,才遭雷电劈死的?!”
“朝臣们都说是天谴,正在议论纷纷……”沲岚点头,急道:“此番怕是又要生出流言蜚语、神鬼乱力之说!”
“怎会如此巧合?”蓥娘终于感觉事态不妙:年初之时,圣上御驾亲征,在关外遭遇险情,身负重伤,而长安宫城内也炸响惊雷,焚噬与东宫比邻的晗光殿到了年末,又逢圣上御驾亲征之时,流民之乱四起,御驾归途不顺,危机重重,偏偏长安宫城比邻的灵山天机观上、也炸响惊雷,还闹出了人命!
朝野流言四起,江山社稷不稳哪!
“一而再,难不成还要再而三?”真是邪门了!蓥娘也不免有些焦虑,来回踱步,高盘的发髻上,凤首衔珠的顶冠、那成串滴垂的明珠簌簌抖动,她银牙一挫:“本宫就不信这个邪!赶紧着大理寺,彻查此事!”
眼看娘娘疾步走向案前,执凤印就要拟一道懿旨,沲岚慌忙起身,上前阻拦:“娘娘、娘娘!昨夜小主子也在天机观哪!”
足下一顿,蓥娘猛地回过身来,“你是说阿宁?”
“是!”沲岚惴惴道:“不知为何,小主子昨夜并未参与祁王他们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