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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有关照那位姑娘?”羿天微微一顿,轻声问。
十七忙不迭点头:“前阵子咱家不是去过刑部了么,照着殿下的意思,告诫刑部的人,不可酷刑逼供屈打成招,不止那位姑娘少受皮肉之苦,其他犯人也免去许多折磨。”
“干得不错。”一搁笔,羿天将那份抄录的副本,递向十七,“拿着,你去换个行头,钻密道悄悄出宫一趟,将此物送到祥记布庄裁缝铺斜对面的那家酒肆里去,务必让掌柜的亲手接收。”
“酒肆?”十七一头雾水,疑惑地接来折子副本,还没等他张口问,羿天又将藏妥在贴身暗兜里的一物取出,随手丢给了十七,叮嘱:“可别走错了酒家,那间酒肆并未挂出酒旗,也未开门营生,你绕进小胡同,敲后门进去,亮出这个信物,掌柜的自会来见你。”
十七慌忙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自个儿接到手里头的,竟然是一枚雕刻龙首图腾的木符!身为隐卫密探的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两手发抖,压着声儿磕巴道:“这这这……这是豢龙令?!”
“好眼力!”羿天颔首而笑,乌黑的眸子里泛出促狭光芒,“十七,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换衣裳,溜出宫去。”
殿下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悄悄地出声,气息拂在耳畔,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奇香,十七险些惊掉了魂儿:“这这这……”这是要让东宫贴身内侍走后门去私通逆贼?!
“奴、奴才不敢!”破天荒头一遭,十七在他面前服软,都自称“奴才”了,还可怜巴巴地吸吸鼻子,眨巴两眼,盼着小祖宗收回成命。
“快去快回!”
羿天始终是浅笑轻语,双眸却迸射威棱,十七只与他对视一眼,小心肝就扑通扑通直跳,二话不说,立马奉命行动!
更换行头,乔装改扮成市井之徒的模样,手拎酒壶,钻密道溜出宫城,往外郭城最繁华的大兴街找那祥记布庄,绕胡同去斜对面的酒肆小后门,准备敲门沽酒去。
穿进小胡同后,趁着四下里无人,十七多留了个心眼,自个儿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翻看了殿下给他的折子副本,只看了一眼,他心里就直敲边鼓:任命书?吏部上奏朝廷,刑部员外郎渎职贪赃,革职收监,不日将于外省调来新官,走马上任。
折子副本上,还一字不漏地记下了即将入刑部赴职的新官的详细背景资料。
“刑部员外郎?”
挠挠头皮,十七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为何要将此物交到豢龙逆贼手中?
嘴里嘀咕着,他硬着头皮去敲开了酒肆的后门,往谨慎半开的门里递入豢龙令后,就顺顺当当进门去了,见了一个年轻男子,此人虽穿着商贾的衣袍,浑身却透着落拓不羁的侠客之气,被酒肆里的伙计尊称为“四当家的”,他却自称是此间掌柜的。
“回去转告你家少主,叶某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援手之恩,豢龙义士自当铭记五内,往后有用得着豢龙军的地方,叶某与兄弟们义不容辞!”
叶幸接来折子副本,却将豢龙令塞回十七手中,抱拳谢过,亲自将人送出门外。
十七在门外傻了片刻:殿下想让这个“四当家的”去做什么?
即便是回到宫中,之后的几日,十七也是日日提心吊胆,神情恍惚,心里头老琢磨着这件事儿,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的、又一次偷偷溜出宫去,瞒着殿下,独自去了一趟刑部。
那日,正是刑部员外郎走马上任的大日子,乔装后的十七,躲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鞭炮炸响,刑部官差于门外热热闹闹迎了员外郎。
一看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员外郎官服的叶幸,出现在刑部衙门口时,十七狂跌下巴,眼睁睁看官差们将“员外郎”迎进刑部衙门里头去。
难不成这豢龙逆贼在半路上打劫了真正的员外郎,自个冒名顶替来当官?
十七猴也似的一路惊蹿,以极快的速度赶回东宫,急惊风般冲到太子面前,大着舌头磕巴:“他他他他……当官?!”
豢龙逆贼来当官?拳脚功夫倒是使得,这官帽儿可不是随意戴的,一个不留神,没准儿就穿帮!
“你有见过贼来当官的么?”羿天眸子里流波一漾,似笑非笑,“不,他不是去当官的!他是去衙门里头当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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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贼偷人
豢龙四当家叶幸,冒名顶替,穿着刑部员外郎的官服,走马上任,太子殿下却说:不是“贼当官”,叶幸就是来衙门里头当贼的。
当贼的,进了衙门,还能干什么好事?
一连数日,十七都提心吊胆的,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事!于是私下里揪了个暗卫过去,时时刻刻都留意着刑部那边的动静。
刑部员外郎就任后不久,一日傍晚,东宫正殿门外走廊上,一道人影急惊风似的狂奔而来,冲到白云石阶时,被人拦下。
门外铠甲侍卫一见此人,略感惊讶,手按剑柄,躬身唤道:“十七公公!”
“太子殿下还在里头忙?”十七满面焦灼,一边跺脚,一边伸长脖子往崇德殿里头瞄。
东宫正殿灯火通明,入夜时分,太子竟然还在召见座上宾,商谈政事。守在此处的侍卫肃穆而立,侍卫长跨刀缓步走下石阶,迎着十七公公,问道:“晏公大人还在里头,与太子商榷要事。这么晚了,公公急着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十七急中生智,忙道:“着门人通报贵妃娘娘命咱家捎句话给殿下。”
“沲岚姑姑怎的不亲自来?”
一听是贵妃娘娘着人来传话儿的,侍卫长倒也不敢怠慢,一边儿嘴里咕哝着,一边儿快步走到殿门外,命守在那里的门人往内通报。
须臾,门人快步而出,躬身道:“殿下允公公入内。”
十七提拎衣袍下摆,迈进门槛,匆忙上前拜见太子。
坐于殿内书案前的羿天,抬头看他一眼,示意他先站到一旁,稍等片刻。
“黎民百姓无小事!”晏公在下首位正襟危坐,一旁的那盏茶水点滴不剩,与太子详谈一桩万分紧要之事,直到夜幕降临,才缓缓起身,行臣子礼,晏公肃容道:“殿下放心,这件事,微臣自当竭尽所能去办!哪怕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为殿下办妥!”
羿天正色道:“那便劳烦晏老将军!”
再施一礼,晏公满脸坚定之色,一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老将军这大义凛然的表情,他、他是要慷慨赴义去?”
十七满心焦急地来,如热锅上的蚂蚁等在一旁,却在看到晏公的言行举止后,呆了一呆:这个倔驴子老头眼睛里竟然焕发出年轻小伙般的神采,挺胸阔步走出殿外,大有奔赴战场厮杀、大展拳脚的一腔热血冲劲!
十七不禁万分错愕:“殿下您这是让他去做什么?瞧把他给激动的,像是要气吞长虹、移平一座大山一样儿!”
“眼下正值秋汛。”羿天拍拍案上几本折子,“南方水涝成灾,庄稼地被淹,屋舍人家成片成片被冲毁。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偏偏一些当官的眼不瞎、心已盲,说那是天灾,让百姓往河里多祭些三牲三畜,孝敬河神。”
砰!一掌击案,羿天眼中冒火,“屋子都被水淹了,从流民到饥民,哀鸿遍野、饿殍载道,亏那些大臣还说得出风凉话!给河神献祭品?头一个该往河里跳的,就该是这帮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
何曾见这位小祖宗如此恼火,十七吓了一跳,赔小心道:“这……殿下是着人去治水了?”
年年治水无功,放眼朝堂,还有什么人肯挺身而出,接这累活?即便有,也都是年年打着治水防涝的旗号,去南方捞油水的,逼着富贾、地方官捐出点财物,往自个兜里装。
“筑堤修坝,唯才是用。”羿天吐一口气,道出一句让十七又险些惊掉了魂儿的话:“不做事、做不好事的官老爷,该挪一挪屁股,给有能力办事、能办好事的人,腾个位置了。”
啪嗒!十七手里的拂尘,掉到了地上,他骇然圆睁了眼,吃吃道:“殿下您、您要冲吏部开刀?给庙堂换血?”哎呀个亲娘喂,山中无老虎,太子要把他老子的人马都给换了?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这庙堂里还没改弦更张哪,等到暴君班师回朝,一入金銮殿,放眼看去全是生面孔,那还了得?
“提拔些能人,让底下不得志的小官小吏,做些力所能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