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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笼”好像沾染了血渍,羿天欲定睛细瞧,师尊却上前猛推一把,直将他退出石门外,“十七,快、快带他回去!”
十七冲在前面,闻声回头,猛拽殿下衣袖,愣是将人拽着匆匆离开。
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密道尽头,鞫容才回过头来,伸手触动机关,关闭那道石门,他拎起墙角那只“鸟笼”,轻轻搁在石桌上,转身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那盏烛光,猝然出声唤道:“出来吧,不必躲了。”
声落,石室南墙“喀喀”震响,半扇墙面居然似一道活动暗门,猝然被推开,躲在墙后面的一人疾步走出,将腋下夹的一物,搁在地上,而后,此人闷声不响跪到鞫容面前,双手抱拳,恭候令主的指令。
鞫容看看搁在地上的一只麻袋,俯身解开麻袋口子上的细绳,拉开口子一看:麻袋里装着个人,太监袍服,浑身湿漉漉的,两眼紧闭,半死不活。
“今儿又来一个?”鞫容发问。
两手抱拳跪着的人略微抬头,黑巾黑袍黑靴子,靴子上沾染泥泞草屑,似乎是去过宫城外头荒郊野地,而后才钻密道回来的。黑巾蒙面看不清此人面容,听口音竟也是个太监,阴细着声儿道:“是!这个小太监,得罪了德妃娘娘,被丢下水井浸泡一宿,当成失足落水溺亡,丢到郊外野地曝尸,卑职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将他带回。”
“转交给郭公公,让他亲自管教。”
鞫容在这宫里,也不是头一回见这种事,只要这些可怜的奴才还有一口气在,他都想救回来,留为己用。
糸鄯当年赠金灵令给他,召回来的隐卫密探,有些已不再是壮年,毕竟十七年过去了,当年年岁小一点的还好,年岁大些的,譬如郭公公,都成了十七的干爹了。
好在鞫容有心效仿郭公公,如他招收十七一般的,吸纳新鲜血液,秘密训练新人,暗中培养,填补扩大势力。而这些新人,或为报答活命之恩,或为复仇宫廷强权,甘心誓死效命于他,成为他口中的暗卫!他们会易容成宫中那些对天子阿谀奉承的宦官面容,悄悄灭掉本尊后,取而代之。如此,一点点地将宫中的宦官更换,神不知鬼不觉架空宫廷宦官权利,轮换到鞫容手中。
仿若当年的糸鄯,鞫容也是亲力亲为的在编织新的一张大网。只不过,有些新人暗卫比不得当年的隐卫密探,做起事来还不能令他十分满意,就像面前这个黑衣暗卫,他唤此人为“小九”。
“小九,本仙不记得何时吩咐你做不该做的事”铛!鞫容扣指弹在石桌那只“鸟笼”上,“钦天监小吏的脑袋,本仙没让你去取吧?”
“令主……”小九惶惶低头,“是卑职的错!不过当时事态紧急,那小吏持令赶来宫城,要做对太子殿下不利的事,卑职一时情急,才、才下了杀手!”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阻止坏事的发生,保护太子?”鞫容拎起“鸟笼”暗器,丢摔出去,“你要做就要做到滴水不漏!那小吏尸横天街,你光送个脑袋到司天台有什么用?你把大理寺办案的人都当成饭桶了?”
小九慌忙伸手接住“鸟笼”,这东西可媲美鞫容的“袖里乾坤”,都是鲁班门里的匠心手艺,举世无双的暗器!哪能被令主撒气来摔?
稳稳收回暗器后,小九掀开黑巾,露出一张细眉细目、白白净净的年轻脸庞,带着满脸愧疚与自责,喃喃道:“好在、好在殿下他、他没有发觉此事内情。”
“你错了。”鞫容摇摇头:以羿天的心智,本该瞧出破绽李炽若要害他,何须舍近求远,直接让天机观蛮玄子来宫中报信,岂不比钦天监更具杀伤力?
“他没有怀疑,是因为他认定了李炽不会帮他,而为师不会害他!”只有在这个前提下,那些显而易见的破绽才会被羿天忽视了。
羿天又怎会料到,李炽不仅饶过他一命,让他回长安宫城,还让蛮玄子偕同胖球一道来宫中帮他向天子进美言,这才使得十七脱口一句:“如若那小吏不死、监正大人不疯,即便道出那日异变的天象乃是凶兆,圣上也不一定全信,只要蛮玄子肯帮太子殿下说句好话,万事大吉!”
幸好羿天没有细想十七这句话,否则,凭着他曾与李炽面对面初次交锋,得知李炽“三步棋”的策略,应该早就知道蛮玄子是李炽的人,钦天监喋血命案,就会令他心生怀疑怀疑到李炽之外的其他宫中势力,譬如他早已觉察的那股“暗势力”!
“殿下对您自是深信不疑!”小九此时想来方觉心有余悸,不免庆幸道:“好在殿下足智多谋,化险为夷!恕卑职直言也多亏了钦天监一案闹得满城风雨,大理寺结案后,人人皆知太子是遭人构陷,长安城内连雉鸣太庙的流言都渐渐消停了,这对太子监国,自是有利!”
“照你这么说,太子因祸得福还得多谢你喽?”鞫容龇牙一笑,一脚踹在小九屁股上,“去,给本仙盯紧喽,万不可让李炽的人,尤其是李乌龟安插在宫中的内应眼线,不能让他们与太子有丝毫的接触!”
“您还没有告诉殿下那件事么?”小九一听就明白了:令主至今还对太子殿下有所隐瞒,必是怕李炽的人抢在他前面,与太子私下接触,跟他说些不该说的话!“那些话,您得亲自告诉殿下才是哪!”
鞫容默不作声地挥了挥手,小九扛起地上装了人的那只麻袋,匆匆而去。
石室里又恢复了平静,鞫容将石桌上的蜡烛吹熄,缓缓起身,于幽暗之中,落下一声轻叹:他何尝不想将那件事告诉小狼儿,但是他害怕呀!平生头一遭,目空一切、狂妄如他,居然也怕了!
怕羿天知道事情真相后,再不会唤他一声“师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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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贼当官
“太子殿下呢?”
午后,政事堂外面,一名书吏手中捧来垒成小山般的沓沓折子,匆匆穿行走廊时,迎面撞见十七公公,被他挡住去路,焦急询问殿下何在。
“殿下刚刚折返东宫了。”书吏从手捧的高高折子后面,使劲伸长脖子、露出脸来冲十七公公回话。
“回去了?”自个儿才出去一下下,回来就不见了“小祖宗”,十七慌了神,拔脚匆忙赶回东宫去。
嗖的一下,人影从身边擦过,擦碰到书吏的胳膊,捧在手里、小山一般高的折子哗啦啦掉了下来,满地散落,书吏慌忙蹲下去捡,嘴里嘟囔着:“急什么急?还怕把人给弄丢了?殿下每日来政事堂也就是过个场子,还不是几位辅政大臣终日劳心劳力地操持政务么!殿下他整日来就是捧着折子发呆罢了!”
声如蚊鸣,敢情是怕被人听见,书吏发完牢骚心虚地抬头四顾,政事堂外,偶尔有朝服大臣走动,他手忙脚乱地捡拾折子,闻听大人叫唤,慌忙抱起那堆折子,应声而去。
此人说得倒也没错,太子监国,一些人却在暗地里等着看笑话,眼巴巴盼着对政务一窍不通、甚至连国子监都没有去过的太子,在监国期间能抖出些纰漏来,捅一捅娄子,好让匡宗晓得这太子当得不称职!
一连数日,太子或在东宫崇德正殿,或在政事堂,由几位大臣从旁辅政,折子一来,他捧着看,每一份折子都亲阅一遍,剩下的事,却都交给了辅政大臣来处理。
大臣见他这个样子,也并不奇怪,反倒是心安理得的、将太子晾在边儿上,自个在那里驾轻就熟地处理政务。
“十言十得,不如一默。”新上任的太傅反倒夸太子这无功无过、平端一碗水的做法,极好!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觉察到,太子正在默不作声地观察、熟悉政事堂的办事流程,暗自留意大臣们是如何处理政务的,甚至,今日他还将一份折子上所奏之事,一字不漏地默记下来。
折返东宫后,太子就在正殿让人伺候笔墨,将今日所见的那份折子,提笔抄录下来。
“殿下!”
一脚迈进正殿,十七疾步走上前,跪见太子后,既不平身,也不做声,就这么低头跪着。
羿天看他一眼,挥手示意殿内侍从退下,待得此间再无旁人,十七才赶忙起身,蹭到他身边来,凑近了说悄悄话:“刑部大牢里那一批死囚,都要在秋后问斩!”
“他们可有关照那位姑娘?”羿天微微一顿,轻声问。
十七忙不迭点头:“前阵子咱家不是去过刑部了么,照着殿下的意思,告诫刑部的人,不可酷刑逼供屈打成招,不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