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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可?”当着外人的面,石中徕又是端起了孤僻冷漠之态,也懒得解释昨夜他是与天儿秉烛促膝长谈,只不耐烦地蹙眉冷声反问。
岂料他这一答,话里反倒有几许暧昧不明的意味,令得门外的沲岚面色更加古怪,张口结舌愣了片刻,就听得厢房里头一句轻语:“门外是谁?”
随着轻语声,一袭轻衫、少年劲瘦的身影便从房内踱步而出,站到了门口,沲岚一脸呆滞地看着门里站的“师兄弟”,心说这两人感情也太好了,居然整宿同房同榻而睡,日上三竿也不起,难怪适才宫人面现尴尬地回禀她:不敢擅自敲门打扰,连早膳亦未送入房内。
“奴婢是来传个话儿”在门里少年无声地注视下,沲岚慌忙扫去脑子里杂乱而荒唐的念头,一整脸色道:“有人想见丁公子一面,请丁公子赶紧随奴婢来。”
宫中这两日不太平静,如意宫召回皇长子李珩的消息,在秘密地扩散、传遍了后宫每个角落,但,珩殿下的身份毕竟尚未公开,为避免横生枝节,沲岚仍持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唤羿天为“丁公子”。
有人想见他?门里少年面现无奈之色,一面举步走出门来,一面苦笑道:“又是你家主子安排的人?”
沲岚一惊:少年玲珑心窍,竟连贵妃娘娘这点心思都能洞察,加之当日峡谷退敌、凭一己之力逆转战事,如此出色的表现,都印在她脑海,倒也令得宫中见多识广的沲岚姑姑,对多年后杀回来的这位皇子,不敢等闲视之。当即闭口不言,她抢前一步,为少年引路。
“哎、哎……”被晾在了门口的石中徕,目光追着天儿离开的方向,伸出去的手忽又缩了回来,摸摸自个的鼻子,他倒也识趣地道:“罢了,愚兄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是该回去了。”
偌大一座宫城,宫人侍卫加之各宫佳丽,人也不少,里头的氛围却极是森冷诡异,待得久了,心里都有些发慌,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整一整衣衫,石中徕刚从房中踱步到院落,还没等他告辞离开,南院门口人影连闪,冷不丁现身的两名跨刀侍卫,魁梧的身躯竟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满脸强悍得不容人拒绝的表情,口气倒还算客气:“石门门主,请回屋,待会儿宫人自会为您送上午膳,用膳后,您可以在这院子里溜达溜达。”
在院子里溜达?听这话的意思,敢情是不让他走了?这算是软禁么?石中徕脚步一僵,冷声问:“留石某在此,所为何事?”应当做的,他都做了不应当做的,休想强要他做!
侍卫却不答话,稍一侧身,让开路,南院门外便鱼贯进来一队宫人,当先那一个粉衣宫娥笑脸迎人,至贵客面前盈盈一礼:“门主稍安勿躁,明日乃是丁公子大喜之日,请您务必留下观礼,喝杯喜酒再走不迟。”话落,便不再多言,领着宫人将午膳端入房中。
院子里留下个木头样呆站的石中徕,心下骇然:大喜?天儿与宁然公主乃是兄妹哪,明日若是天儿大喜之日,那新娘子除了宁然,又会是哪个?
夏日阳光暖洋洋的照下来,透过树梢,洒进窗台,落下一地斑驳之色。
如意宫内一处待客雅居,木质阁楼一般,青藤爬满小楼外墙,楼内清凉,厅堂处一人端坐,云罗锦缎、发髻高绾,挺着纤秀颈项,耳垂一对儿明珠坠子在阳光中微微晃动,光彩照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眉目流波清扬婉兮,伊人,正是奉贵妃懿旨深夜入宫、天亮后仍未离去的镇国公之女,凤伶姑娘。
此刻,她的那双秋水明眸,正涟漪波荡,久久凝眸于案几上摊开的一幅画像,画中人似在冲她浅笑,勾得她心绪微乱,小巧樱唇里逸出一缕轻叹:“兜兜转转,依然是你呀!”
当贵妃娘娘将这幅画搁到她面前时,她一眼就认出:娘娘手中这幅画,分明就是她年幼时,在元臻哥哥那里见到过的那副画像,画中人便是公孙伯羊的另一位得意门生,连元臻哥哥也素未谋面的那位小师弟。
“画中少年,乃是本宫失散多年的皇儿。”深夜,蓥娘邀她前来,领着她入了内厢,屏退左右,与她独处房中密谈之时,将一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她:“此画从你青梅竹马的元臻哥哥师门之中,完璧归赵般的回到了本宫手中,本宫那苦命的孩儿,也终究是回来了。”
饶是性子恬静、知书达理的凤伶,乍听娘娘此言,仍吃惊得有些失态,竟从座椅上霍地站起,失声惊呼:“这画中人是、是娘娘的皇儿?”这么多年了,她只知除了元臻哥哥,公孙伯羊还有一个弟子,却不知,那画中人竟是皇子的身份!
今日双更,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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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再联手
“他是本宫的皇长子,李珩。”
贵妃娘娘如此沉稳笃定的口吻,令她在万般震惊之中,也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淡泊名利、隐退山野的公孙老先生,居然打破誓言,又收了一个皇室弟子,那所谓一代帝师再不入朝、再不授业于李姓皇族的誓言,竟沦为一句空谈!
“恭喜娘娘与珩殿下重聚!娘娘之子,得天独厚。”这绝非奉承,而是由衷之言,公孙伯羊的弟子,人品才学定然不俗!看着蓥娘手中那幅画像,凤伶也是目泛异彩,心头狂跳,吃惊之余,心内竟隐隐狂喜!
似乎也看出了她内心所想,蓥娘接下来所提之事,令得凤伶一颗心险些跳出腔来:“凤伶姑娘初来长安之时,便将拜帖送入本宫手中,与本宫极是投缘。阿宁出降之劫,也亏得你从旁协助本宫,化解危局,虽是各有所需,但那一次与凤伶姑娘合作,本宫便极为赏识你的胆识才学,加之凤女天相一说,本宫不禁心动我那皇儿若是能娶你为正妃,倒不失为双喜盈门!”
擂鼓般的心跳,震动在耳膜,凤伶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之事,砸得脑袋都有些发蒙,震愕在那里,半晌没回过神来。
“怎么?莫非凤姑娘瞧不上本宫的皇儿?”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蓥娘看似温和而问,弹点在那幅画上的手指,猝然僵凝。
“不、不……”凤伶慌忙摇头,随即面颊浮现红晕,低头咬唇,眼角余波瞄向贵妃手中那幅画,心绪翻腾,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实难启口与旁人倾诉。
缘分如是天注定,那老天爷也未免太眷顾于她了!贵妃娘娘既知“凤女天相”,自是早已猜到她此番入京所为何事,之所以拖延许多日尚未定下心来,实因众皇子之中,没能挑到一个令凤女也能另眼相待的,而皇长子的归来,无疑是打破了僵局,想不到那位皇长子,不仅是这画中人,还是元臻哥哥的同门师弟,公孙伯羊的得意门生,令她感觉格外亲切,更有几分喜出望外!
“娘娘莫要误会!”凤伶深吸一口气,压一压激动的情绪,当着娘娘的面,她索性直言不讳:“小女子入长安、祭了元臻哥哥英灵,断了两家婚约,便去拜了月老庙,求今生姻缘。娘娘知凤女天相传闻,小女子不妨实言相告那日我诉与月老众皇子中,但求一人为婿,倘若娘娘的皇儿有此意,小女子但凭娘娘做主便是!”
犹记彼时,元臻哥哥日日与她相伴左右,青梅竹马的情分,羡煞旁人,连家里人都猜不到她心中悄悄藏着一个秘密,幼时玩伴,在她心底,只是兄妹情分,而当年元臻哥哥带回的那幅画,画中一个小小少年,眸漾笑波,衣袂迎风翩然……也不知是丹青妙手传神的手笔令画中少年太过迷人,还是这少年眸子里的笑波令她莫名烫红了娇靥,那年开春,她心中便藏起了这个小小的秘密,无人能晓。
而今,画中人的母亲当面来与她提亲,她如何能不心动?那画上的人儿,曾经是她懵懂的少女情怀里,一度憧憬过的人,令她情窦初开的人哪!
“本宫的皇儿是否有意于你……”见凤伶眼波余光瞄来,早已是过来人的蓥娘如何觉察不到这丫头的心思,当即展颜而笑,将手中那幅画卷起,塞到这丫头手里,见她初始惊喜,而后倒也落落大方地接了这份礼物,蓥娘不禁目透赞赏,暗自点头:这丫头倒也不矫情,不羞怩造作。
虽说女儿家当有几分矜持,但凤伶来帝都的目的与她目前的处境,容不得她做这矜持之态。如此干脆,确也是个成大事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