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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真歇斯底里地仰天咒骂,先前他早已挣扎到声嘶力竭,假装昏昏沉沉,只等这一刻的爆发。
那壮汉见这刁民还有力气反抗,又是一拳直接朝着月真腹中轰去,重拳之下,月真弯下腰,一口瘀血吐出,无力支撑,只能以双膝屈地。
众人一阵惊呼,胆战心惊下,再也没有人敢作声,老人们不忍直视,转过身子,也不愿孩童多看一眼这残忍的画面,纷纷用手挡住他们的视线。而那些年轻的男子们,则是眦目欲裂,怒视着那名壮汉,几欲爆发。
壮汉不为所动,狠狠的唾了口沫,又把月真拎起来,手掌用力的甩在月真脸上,“啪啪”一声更比一声响亮而清脆,没有几下,月真的脸上赫然留下清晰的交错覆盖的指印:“别装死了,刚才不是还吼得很大声吗?”又对着围拢的人群:“还不给钟军长让开,难道你们想要造反吗?”
众人不愿撤退,这是以他们身体构成的防线抗衡着强权,保卫着自己的家园。
钟天野嗤之以鼻,也不顾人墙在前,只管仰首阔步地向前走去,他知道这些愚昧的人,各个都是贪生怕死,谁都不会为了一个少年而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这是人性的劣根,他深知这一点,比谁都深知,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人性之初,并非如此。
一个身穿小褂兜,脚踢虎头鞋的孩童,趁母亲没有看紧时,屁颠屁颠地冲入魔御军队伍之中,众人见是一个小孩童,也没有什么理会,不曾想小孩突站在月真前,用稚嫩的声音道:“月真哥哥,我要吃山果,你昨天答应小宝,要给小宝山果吃的。”
月真被这细腻的声音唤醒,再一看是虎头虎脑的小宝,不由忍着痛,咧嘴惨笑道:“不好意思,月真哥哥不小心把你的山果弄丢了。”他说完闭上眼睛,不敢看小宝失望的神情。众人闻之动容,眼泪簌簌而下。
小宝再看月真身旁站着那位凶神恶煞的壮汉,就是他刚刚用力的打月真的嘴巴,他粉脸涨红,竟走到他的脚边,用他的虎头鞋,踢着壮汉的军靴,气鼓鼓地道:“为什么要欺负我月真哥哥,为什么要欺负我月真哥哥!”
那壮汉不由尴尬,面对千军万马,他倒也可大喝一声,当杀则杀,可面对一个孩童的哭啼,他却束手无策。
小宝哭哭啼啼道:“还我山果,还我月真哥哥的山果。还我月真哥哥……”
小宝不依不饶,继续瞪着壮汉,哭到:“你们都是坏蛋,你们都爱坏蛋……”
小宝的胡闹之下,壮汉闻见其他军友的嬉笑,他心中恼怒,一脚蹭开,将小宝甩了出去,虽没什么用力,但小宝受了欺负,自然是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一位月奈族的年轻女子,想来是忍无可忍了,站了出来,抱起小宝一边哄着,一边指着壮汉嗔怒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和一个孩童动起手来。”
那壮汉又听到身后一阵嘲笑,当即对面前这个女子恶语相向道:“你个臭婆娘,还不快从老子面前滚开。”
女子斜视一眼,边走边回骂道:“把你的狗嘴放干净点。”
那壮汉不想这女子如此泼辣,他连招挑衅,只觉得形象受损,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竟鬼使神差地抬脚,将身前的女子连同小孩都一同踹飞,他这一脚,就连他身边钟天野也倍感出乎意料,皱着眉头,诧异而不屑地看着壮汉。
好在女子摔飞之时,阿贵一个纵身将二人接住,再看二人相安无事,他将二人扶起,自己也重新站好,此刻的的他握拳透掌,看着这些魔御军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月奈族的女子和孩童,终于再退让到了无地自容后,心中压抑道极点的愤慨,忍不住先于他的意识爆发。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挥臂震天怒吼。“月奈族的儿郎们,你们都在哪里……?”
早已义愤填膺的年轻男子们,见阿贵带了头,他们同以凛然回应“在这里……”,不用刻意彩排,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有着一个共同的家园,共同的信仰,这些与生俱来的不可分割的枢纽,再一次被重新唤醒。
阿贵第二声更是洪亮,目光灼热,对视着一众儿郎,怒问道:“若有人欺我月奈族的妇孺,该当如何……”
所有的男儿都振臂齐声高呼:“誓死保卫家园……”
这一刻,月奈族的男儿们各个都挺直腰杆,大义凛然。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魔御军,不畏倥偬。这一刻,他们心中的热血,再一次沸腾,如同他们心中炽烈的信仰,再一次迸发!这一刻,月奈族终于在逆来顺受了数个世纪之后,在一个孩童无助的哭声之中,被迫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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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他是我徒儿
钟天野大感不妙,众怒难犯是行军大忌,这是钟冒告诉他的,也是他容忍自己的底线。但那一株凤杞旱莲和那把宝剑都太过迷人了,他心中盘算,即便得罪了这些蛮夷,也要将这些东西带走,大不了等钟冒责怪的时候,忍痛割舍一件便是了。他想的轻巧,又心中自怨自艾,本来事情都已经掌控鼓掌之中,谁能料因为一个孩童的闯入,坏了全盘计划,此刻他恨不得把身边的那个壮汉的脚剁下来。
钟天野挺直腰杆,强装威严,假装不把煽动的月奈族男子们看在眼里。他阔步向前走去,后背直冒冷汗,很快便沾湿了他的里衬。他心想着越快离开这里,便越安全。
他向前走着,但月奈族以身躯构筑的铜墙铁壁,却丝毫不再像先前那样为他凹出一块路径。他不得不叱咤一声:“让开!”但收效甚微,甚至适得其反。
阿贵顶在前端,像着一位赴死的战士,不再惧怕深渊,怒吼一声:“让不让?”
他身后是最坚固的堡垒,是不屈的屏障。热血男儿们齐声如海啸:“不让……”
钟天野暴跳如雷,抽出军刀,道:“造反啊,你们这是造反!信不信我把你们统统都抓起来……”
阿贵顶天立地,如狂风巨浪中的礁石,巍然不动,双目冷冷地盯着钟天野,而他身后,每一个月奈族的男儿,同样站如拔天青松,不为所动,各个神色冷峻,宛如雕像任由狂风肆虐。
钟天野沉下心来,看来今日不见血,这条是开不成了,把这个领头的年轻人废了,后面的那些跟从,也就不成气候了……他握在手中的军刀,听从他的内心,刀刃冰冷,折射着正午最热烈的阳光,利落而下。
阿贵心中是闪过惧怕的,甚至有那么一个落荒而逃的念头,但在动摇之中,心中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呼唤着,他仿佛听到夜神用着寻常女子的口吻,对着爱慕的情郎,动情说道:“为我,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好吗……”
他当然做得到,他站在那纹丝不动,像那通往神庙之上,石板道两旁的女子雕像。
祥和,安宁,平凡,真实。
短刀没有落下,落下的是顺着刀刃边缘滑落的血滴。再看寒光,早已经被鲜血沾满。
刀刃之上,一双手紧紧地握住刀刃,不避锋芒。
众人循着那双鲜血淋漓的双手看去,竟是原本昏昏沉沉的月真不知何时挣脱了绑绳,抢在手起刀落之前,挡住了军刀。
钟天野见月真如此顽强,又坏他打算,怒不可遏,他手舞刀柄,带动刀锋自转,将月真的手挑开。
月真残喘这最后一点力气,也不够支撑,不由松手,整个人向后仰去。
而看守月真的壮汉,接连失职,也将这一切归咎于月真,于是他在月真未落地时,又是一拳砸在月真面门之上。
月真像片落叶,被这拳风无力牵扯,摔出数丈,那壮汉仍不尽兴,抽出军刀向着月真的右手砍去,欲要废了月真。只是他的军刀未落下,眼角忽得闪过一道余光,比阳光还要金灿的余光,待他反应过来之后,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从他的右臂传来。他再看右臂,竟空空如也,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连同军刀一同被斩落地上。
他“啊”的嘶喊一声,看着月真身边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瞋目切齿,正同样看着自己,一双黑雾氤氲的双瞳之中,是尽裂的血丝。他不由倒吸一口气,全身一个冷颤,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连连退回数步,站于钟天野身后。
原来是江望辰来得及时,见月真受尽欺凌,他运气全身内力,风驰电掣间斩出这一剑,将月真救下。江望辰将月真抱起的同时,落妤也从人群堆中挤了进来。
江望辰将月真交给落妤道:“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