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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为什么这么傻?!”
…
…
我觉得郁闷至极,我要给自己疯狂一下,从此专心迎接以后的人生。
我抱起酒罐,满上酒碗。
第一碗。
我对自己说:“敬你一碗,致你混沌的人生,致你的不甘心。”
我一饮而尽。
寒冷如冰。
我想起了无数的日和夜,黎明和黄昏,爱和恨,对和错。我总是不甘心,我总是抱怨,我总是觉得自己很特殊。我做过太多的傻事,有些是无意的,有些是故意的。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对自己和世界非常满意:我是多么幸运啊,我成了我,成了我爹和我娘的儿子,成了大明子民,成了盛世的一员,学会了漂亮的方块字,有伟大的皇帝和漂亮的皇后。
…
…
我抱起酒罐,满上酒碗。
第二碗。
我对自己说:“敬你一碗,致你奇怪的思想,愿你能了解自己。”
余温尚存。
我觉得我做的错事都是有目的的,无论我知道不知道。我总是在瞎想,被人所嘲笑,被人说是精神病。我想过的事情几乎没有成真的。但我仍要这样做。
我做了许许多多的错事。
我偷了爹的钱出去玩,我偷着喝爹的酒,我在村里到处捣乱,甚至常常去偷庙里的香火。有一次,爹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去。我直接烧了木门,跑了出去。乡亲们赶紧把扑灭,爹回来后打了我一顿,以至于我趴了一个月的炕头。然而,无论我嘴上怎么说,我从不后悔,我永远犯错。
…
…
我抱起酒罐,满上酒碗。
第三碗。
我对自己说:“敬你一碗,致你的命运。”
心中发烫。
假如我知道我是错的,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我内心可能认为我是对的。
我来到了帝京,我已经超越了老家的一百万人。我在这里愁肠寸断地喝酒,他们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可以毫无迟疑地真心地说,我不后悔,我自由走向我的目的地。
或许我是对的。
有一次,赵大癞抢了我们家的一只猪,我们养了一年,过年就靠它了。赵大癞说:“你一个屎户居然养猪,这是死罪!”爹说:“算了,就当没养。”但我不会放弃的!我天天晚上拿着刀子在他家门口晃悠,逗他的小孙子们玩。赵大癞有三种选择,要么看着他的孙子死,要么杀了我,要么送回我的猪。有人说:“这家伙在吓人。”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看着我的眼睛,看看我是不是在吓人?!”最后他怂了,乖乖把我们的猪送了回来。
…
…
我抱起酒罐,满上酒碗。
第四碗。
我对自己说:“敬你一碗,致你命运的改变。”
毫无痛觉。
我觉得命运是不存在的。
假如我真的有我的命运,我也绝不会看它。我不能忍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不可避免的命运。
假如我真的有我的命运,我宁死也要改变它,无论它是好是坏。坏的要变好,好的要变坏。我才不要你赏给我的命运!
我不止砸过一次庙宇,以至于人们都以为我们的小庙触怒了神灵。我猜我早已经被神所唾弃,他大概不会再理我了吧。
唯有放弃。真正的放弃是放弃自己。
唯有牺牲。真正的牺牲是牺牲自己。
…
…
我抱起酒罐,满上酒碗。
第五碗。
我对自己说:“敬你一碗,天选之人。”
信仰。
但我知道,我不是别人,我就是我。如果命运垂青于别人,我是不会接受的。如果别人是天选之人,我是不会承认的。
我是我,因此我必是天选之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做过那么多事,做过那么多梦,真实与梦境已经无法区分,不过它们都给了我这样一种信念:我是与众不同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事,这些梦全部忘记,唯有那个信念留下来:我是与众不同的。
我是与众不同的。
…
…
我抱起酒罐,满上酒碗。
第六碗。
我对自己说:“敬你一碗。万物皆为虚妄,只有行动才是真实。”
行动。
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想得够多了。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我今后不再瞎想,不再做无用的事情,不考虑任何虚妄的概念,从此只为自己。
在这银白色的世界,在这寂凉如水的夜,在这呼啸的北风中,在这彻骨的寒冷中,在这无尽的困乏中,我独自舔着我的血。
相生而死,向死而生。
…
…
天空显出鱼肚白,显出大地的黑色轮廓。
火星已经不见,月亮也隐于天际。
我听见太阳从大地升起的声音,呼啸作响,刺得我头痛欲裂。
等我喝下最后一杯酒,等天明后,我对这个世界的唯一一点依恋已经远去。
面对着这个半白半黑的世界,我感到了绝对的自由。
我是我。
………………………………
第四十九章 皇家官吏部
两个月过去了。
被阉后,两个月过去了。
我觉得,我该写一章――《我不再是男人》,来描述其中的起因、过程、感觉、解释、冤枉、花絮、悲伤……
然而,有什么意义?
这种丢人的事儿!
……
但是,丢人吗?
“丢人”是啥意思?“丢”是啥意思?“人”又是啥意思?
……
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关心别人?
……
我是我,我控制我,我怎么会做我不想做的事?
……
我不提这事,别人也不提,“事件当事人”都很安静,好像这事从不存在一样。
假如你不去想这件事,现实其实挺美好的。
任何事情都有人伺候,起床、穿衣、洗漱、吃饭、吃药、排泄,还有人唱歌跳舞演戏讲笑话,简直完美。
…
…
我们在皇家官吏部待着,就那样待着,仿佛那是我们的家。
它确实很像家。
皇家官吏部并不戒备森严,比皇宫松多了,很多人都能来――按部长的说法――“就像公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我拒绝这个说法,人怎么可以把自己家说成公厕?!
不过它确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两个多月,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来客,他们都是天下各大士族的人。
我见识了各省的省旗、各郡的郡旗,各大士族的族徽、各小士族的家徽,还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旗――诸如教旗、团旗、会旗……
那些传说中的天字号士族也都见了……“天字号十二世家”一一现身……一个比一个排场大……
外朝大部分是士族。士族中最大的是天字号十二世家。
目前天字十二世家和过去几百年差不多,虽然有些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仍要强于其他士族。
十二世家分别是:
赵郡赵氏、陇西李氏、陕北李氏、长安郭氏、弘农杨氏、辽西金氏、岭南林氏、辽东朴氏、江南崔氏、江东卢氏、山西王氏、山东孔氏。
有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士族,比如说山东孔氏是两万多年的士族,万世一系,目前传至四百多世。江东卢氏、山西王氏等也是一万多年的士族。这些士族非常清高,甚至有点瞧不起皇室。
有些是迟至大明祖皇帝朱大长时期才发迹的,他们多是开国元老,比如陇西李氏、陕北李氏、长安郭氏、凉州独孤氏等,他们与皇室经常通婚,也经常自己或选拔入士进宫做官,因此权势熏天。
由于这些暴发户太嚣张,有时也会载个跟头什么的。比如前些年的凉州独孤氏就企图改朝换代,结果身死族灭。事后皇帝为了遵守永不诛杀功臣的祖训,杀完凉州独孤氏后,从别的地方又调入了独孤家的分支士族,钦赐为新的凉州独孤氏。
还有山东孔氏、辽东金氏、岭南林氏这样的,都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豪强,称霸一方。
一般庙堂上下公认的势力范围是:赵郡赵氏是皇帝的人,陇西李氏、辽西金氏是皇储的人,长安郭氏、陕北李氏是二皇子的人,其余的大士族没有倾向――起码没有表现出来。
…
…
我们家――凉州东方家――也来人了,而且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