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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死时,我就在她楼下,距离不过几十米,但真相永远无人知晓了。有人说是李永福派人害死的,但是我很怀疑,第一李永福没必要赶尽杀绝,第二皇帝的御前侍卫可是绝对忠于皇帝的,就连内廷都不能指挥他们一点儿。或许,真是自杀的?而且还带上那两个孩子?
你要知道,事情的每个细节都能决定这件事和这个人的性质,从而决定整个世界的性质;如果你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性质,你就能掌控这个世界――然而人们不知道这个事的细节和真相,也就不知道世界的性质,更无法掌控这个世界。
很多次,我都想起小时候的那件事。
那时,大概五岁吧,我记得有人对我爹娘我说:“这孩子总是打人,你管管他。”我真不记得我打过人家――但我似乎真的打过人。第一,有好几个小孩作证,说我打过。第二,那几个被打的小孩似乎也没理由骗人。第三,他们描述我打人的细节,最后,似乎我也有点印象――或许是没有。总之,爹回去就打了我一顿。后来,我总是想,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我打过人,那就证明我是坏人;如果我没打,那就证明这个世界是坏世界――因为他们在侮辱好人啊。然而,我不知道,我真的全忘了,我不记得打过,也不记得没打过。
还有一件事更让我耿耿于怀。那天,我拿着娘给我的钱去打醋,但是钱在路上丢了。――我记得非常清楚,娘给了我一个铜元,我揣兜里,蹦蹦哒哒地去村西醋户家了。等我到的时候,我一掏兜,钱没了。娘知道后,就骂我把钱花了。娘从来不怀疑真相永远掌握在她的手中,于是她骂我、打我、罚我;我从来都很犟,因此我就是不承认。那天的事真是灾难。事后,我总是在想,钱在哪儿丢了?钱被谁捡去了?那段路有几百米,沿途有几十户人家,谁捡了?我甚至把几十户人家都逛遍了,暗地里观察他们的表情――似乎每个人都好像偷了我的钱。我越看越像,他们几十户人家都偷了我的钱!
哼,真相……“真相”是自负凡人发明的可笑概念,就好像“神”一样。
这个词存在,然而这个事物并不存在。
…
…
朝廷在皇宫的启夏殿举行欢迎筵席。
士族的大小决定距离皇帝的远近。省一级的最近,郡一级的比较远,县的就只能在墙角了。赵仪好作为河北省省里的人待在了离皇帝很近的位置――人们都看着她。
吕承志冲我招手,我走了上去。
吕承志坐在了中原使团的位置上。他哥哥吕承景――他现在是中原省长,当然,这个省长就管着一个洛阳,而且洛阳还不是他说了算――在一旁对我挥手,然后指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孩说:“这是我三女儿。”
那个女孩子对我微笑。
她就是吕承志的侄女,吕承景的嫡三女。没办法,他前两个嫡女几年前嫁人了,不然他肯定会把她们弄过来。那女孩是个普通相貌的女孩,似乎连李玉秦都不如。吕承景好丑,但他已经使劲努力了。他娶了一个漂亮的老婆,终于生下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儿。中原经常内乱,没啥大士族,洛阳吕氏算不错的啦。
吕承景说:“还请大人在后宫多多照顾小女啊。”
其实,我现在都不在皇宫住了,何况是后宫!
我说:“没问题的,一定的!”
我们一起坐着聊天,但眼睛都一直望着右排的河北使团。
吕承志:“真是见了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皇后回来了!”
我:“谁知道赵正豹在搞什么鬼!”
吕承志:“我敢打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点点头,起身,走向河北使团。
…
…
赵正豹自然不会来长安。他派出了马兴才。这家伙当年和李永福一个级别的,现在八年过去了,他也老了。
马兴才坐在赵仪好的旁边,跟她说笑着,就好像慈父对女儿说话;赵仪好坐在马兴才的旁边,跟他说笑着,就好像乖乖女对父亲说话。
马兴才首先站起来:“哇,陈驹!好久不见!”
我也说:“好久不见。”
我们两个抱在一起,一笑泯千仇的场景――然而我们两个谁都知道这是扯淡。
我:“我真猜不到你们会来长安。”
马兴才:“仪好长大了,我带她来长安。”
我:“来长安干嘛?”
马兴才:“看看能不能为国尽忠啊。”
我:“为国尽忠?哈,赵正豹的意思?”
马兴才:“每一个大唐臣民的意思。”
我看了一下旁边的赵仪好。
赵仪好冲我一笑。她以为她能用这种媚笑摄住我的心,然而,我的心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当年皇帝在冰块中开凿皇后的恐怖景象!
我如坠半空,就像做梦,就像纸人,就像镜中,就像梦醒,就像镜碎,就像烧纸。赵仪好的脸不停地分散又重组,一会儿完全认不出,一会儿看到赵仪好的脸,一会儿看到赵仪姝的脸,而且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我转过脸去,望着台子上。那里是皇帝和两个皇后的位置。按说皇后应该是母仪天下的样子,但朴晴虹显然没有这种度量,她怒气冲冲,眼睛扫过每一个她的情敌。倒是李鸿思和东方明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我对赵仪好说:“家里怎么样?”
赵仪好:“很好。”
我:“嗯。这就好。”
赵仪好:“母亲也很好。”
我:“是吗?她……知道了吗?”
赵仪好:“她同意了。”
我:“我是说……你父亲的事。”
赵仪好:“她知道了。因为我三哥现在是赵郡赵氏家主了。她很开心,觉得他有出息了。”
我:“是吗?”
我不该随口问这个问题,因为赵仪好马上低着头,眼睛有些湿润,轻轻地说:“谁知道呢。”
我继续望着皇帝皇后那边。
皇帝肯定在思考如何掩饰他性倾向的事,皇后肯定在思考如何控制情敌的事,然而别人比他们想得更多。
河北已经从辽东偷学了炸药技术,目前甚至正在建造自己的海军。据可靠情报,他们跟河海教勾结在了一起。赵正豹熬过了朱照天、朱鸿华、刘兴朝、钱照定、朱照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
第四十七章 赵仪好(下)
这次筵席理论上是皇帝选皇妃,然而人人都知道,这只是走过场而已。
皇帝不可能说:“我不要这个女人。”这样对皇帝、对大臣都是难堪的情景。
因此,凡是出现在筵席上的女人,都会成为皇妃。
意外出现在朝会上。
这次朝会,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皇后都在场了。
一番无聊的繁琐日常事务后,皇后朴晴虹似乎忍不住了,她冲皇帝说:“那个女人,赵仪好,你知道她是谁吗?”
大殿里瞬间安静起来。
大殿里有几百人,亲眼见过赵仪姝的不到十几个,但是见过她画像的可能有几十个。这几十人肯定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所有人。因为,你看,整个大殿里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证明了每个人其实都知道这事。
人人都知道,但人人就是不说。
皇帝说:“知道。”
朴晴虹:“你准备怎么办?”
皇帝看着她,不说话。
朴晴虹:“她是你姨妈!”
理论上是这样的。恩,理论上,草履虫还是所有人的祖宗呢。你服不服?这是真理!
皇帝看着她,不说话。
朴晴虹加重声音:“这是伦乱!”
人类都是一个祖宗,从理论上讲,每个人都在伦乱――或许除了我们这些纯洁的太监。
皇帝一脸怒气。皇帝决不能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不能直接下令。虽然他不是皇储出身,但这点也是懂得。皇帝就是不说话。
但底下的人都猜到了皇帝的意思。
张强生站出来说:“不是血亲,律法上不管。”
血亲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李鸿思和赵仪好自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
杨明阳也站出来:“虽然律法上不管,但是于情于理都不可。”
王卫晋也站出来,冲着杨明阳说:“既然你的律法没用,那要你律法部何用,不然你辞职吧。”
杨明阳:“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