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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才知道,此人是侍死教副教主辛永仇。侍死教副教主都叫这个名字。这个混蛋以后细讲。
辛永仇大喊:“妈的!谁杀了教主?”
一群人望着我。
他也望向我,走向我。
我手下全都举起冲锋枪对着他,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脑袋。
辛永仇转向对弥阿强:“他杀了我们教主,快杀了他!”
弥阿强冲他大喊:“妈的滚蛋!哪儿来的‘我们教’,我们弥勒教跟你们侍死教有什么关系?滚一边去!”
辛永仇比弥阿强高出半头,他死死地盯着弥阿强。
侍死教教徒穿着纯黑色衣服,举着纯黑色旗帜,他们有几百人。弥勒教有三个教,一共几千人。
几千人把几百人围了起来。
周围的人闪开十几米,给辛永仇和弥阿强让出地方,看着这场好戏。
一旁的赵卓君大喊:“妈的!都给我滚!什么侍死教!什么弥勒教!什么十大圣教、江湖帮派!什么先知、神子!别他妈理我们,都滚回内地去!快滚!”
辛永仇望了一眼赵卓君,蹲下,用一面侍死教教旗包裹住无名的鸡蛋脑袋,别在自己腰里。他用右手指着指我,指了指弥阿强,指了指赵卓君,一字一顿地说:“后会有期!”
他一挥手:“走!”几百个黑衣黑裤黑旗的侍死教教众跟他走了。
弥阿强转向我,说:“你是朝廷,我是邪教,我们势不两立。你救过我一次,我现在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
我望着这一圈人,每个人都神情严肃。
我对赵卓君说:“赵兄,再见!”
他没理我。
我对万毒宝说:“小宝,再见!”
他没理我。
我对弥阿强说:“阿强,再见!”
他没理我。
我对手下说:“四处看看,把还活着的兄弟们都集合起来。我们回家!”
…
…
蒙古人、邪教人在总营地四处翻着东西,把武器弹药都拿走,把干粮也抢了,把尸体都搬走了。我们的人也收拾着东西,抢着武器和干粮,双方有时候会争抢,不过还好,没有发生打斗。
张康宁指挥着人们朝四面八方散去,去把被押走的俘虏带回来。
还好,蒙古人说话还是算数的,我们的人都带回来了。于是越来越多,开始是几千,然后是几万,最后带了几十万。
他们全都光着脚,手腕上有伤痕,一件武器也没。
人们互相看着,每个人眼中全是惊恐,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几十万人安静地就像墓地。
十四个小时前,月亮从东方升起,仿佛从捕鱼海儿里冉冉而出;七个小时前,皓月当空,屠杀悄然而至;又过了七个小时,月亮终于要再次落入西方,仿佛再次回归捕鱼海儿。
月亮不见了。
伸手不见五指。
黎明前的黑暗。
有人说:“差不多了!该走了!小心蒙古人反悔!”
越来越多的人说:“该走了!该走了!”
他们惊恐地四下看着,不停地跺着脚。
远处,蒙古人和邪教人点着火把,看着我们,不知道说着什么。
我望着狼藉的营地,望着一片黑暗的大地,望着黑暗的捕鱼海儿,望着篝火的灰烬,说:“我们回家。”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南归
几十万人急匆匆地往南边走着,而且越走越快,最后前面的人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禁军的冲锋枪扫射了起来,前面几十个人死在本应该不死的时刻。
张康宁大喊:“列队走!队列之外的人,格杀勿论!”
人们安静下来。
我对张康宁、吕承志、东方天、朴晴日说:“数下人,看看还剩多少人。”
他们几个人带了手下出队列,前后跑着,数着人数。
几十分钟后,他们回来了。
张康宁说:“禁军一万人,还活着五千人。如果路上基地的三千人没死,那我们还剩八千人。”
吕承志说:“锦衣卫还有二三十万。”
东方天说:“西凉军大概还有十几万。”
朴晴日说:“辽西辽东合起来不到五十万。”
我朝地上吐一口痰:“妈的,死了这么多!”
张康宁说:“我们禁军都出来了,但朝廷军有不少人吓怕了,死活不敢出来,非要留在蒙古。”
我叹了口气。
…
…
无数的人在晦暗不明的世界里向南走着,就像大水灌进沙漠。
天明了,朝阳出来了。平时我觉得朝阳是有希望的,而现在,我竟然分不清这是朝阳还是夕阳。
眼光让我的头好疼。
我坐在车上,依然双腿乱颤。我终于想起,吃了醉生梦死,也不知道这次要耗费多少寿命。
我们只有十几辆汽车了,拉着剩下的八个超级毒气弹。人们轮流把衣服放在车轮下,才让汽车缓缓前进。
几十公里的流沙又害了不少人。不过大家总算安全来到了进入流沙地前的营地。
营地前到处是死人!定睛一看,全都是蒙古人和邪教人。
还好,营地还是我们的,而且两千禁军一人没死!几百辆坦克和大炮的炮口威武地对着外面。我看到它们,心里有了一丝希望。
负责防守的旅长说:“昨天,数不清的蒙古人和邪教冲锋,但是他们怎么打得过坦克和装甲车,因此丢下几万具尸体就跑了。”
此时的我犹如坠入梦中,几乎要虚脱了。
我说:“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养好体力再走。”
…
…
我仰躺在汽车后排,困乏却兴奋,想睡却睡不着。
往事如梦。
十二岁那年,我去乡试。
乡试前一天,我睡了一白天;乡试前一夜,我从村里出发,带着威胁自杀得来的介绍信,一个村一个村地路过,一个乡一个乡地路过,走在去往县城的路上。
我一步一步走着,每走一步,我对自己说:“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后悔吗?”
我的回答是:“绝不!”
我对自己说:“你被你爹的期望、被你娘的仇恨、被村里人的鄙视、被兵户的暴力所威胁、被赵星月的爱情、被赵乾坤的友情所裹挟,其实这不是你的道路。”
我的回答是:“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我曾经对赵星月说:“抱歉,我不爱你。”
我哭了好久。尽管我很爱她,但我决定不爱她。
赵余央看过我的小说,在小说中,我描写圣女李玉秦的时候,她说:“我无怨无悔。”
在我的梦话中,无名听到我说的是:“我后悔逼走了李玉秦。”
但真的后悔吗?不,我不后悔。如果我是李玉秦,我还是会说那句话:“我无怨无悔。”
乡试、会试很久之后,我总是会问自己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每次,我总是回答:“不后悔。”
现在,我的回答依然是:“不后悔。”
有始必有终。
当你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你的目的地。
即使我失败了,我也不后悔。
…
…
但是,失败了不后悔又能怎样?!
妈的!
钱照定――或者说朱照定――现在想必已经在东长安的皇宫里,摸着他的新龙袍。
没想到,笑到最后的竟然是他。
我的理想很简单:自由地逛遍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理想啊!为什么我要为它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
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竟然失败了!
在我死后,世界会恢复到以前,仿佛我这二十八年不存在,仿佛这八年的大乱不存在,仿佛一切都没有意义。
妈的!
一个唯一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去杀掉钱照定。
…
…
我发誓,
我听见,
无数种声音对我说,
我听见云彩
太阳
星辰
水滴
牧草
沙地
虫子
河流
流星
日月星辰
世间万物
云彩之上的神仙
空中飞舞的魂灵
地上爬出的尸体
它们都对我这样说,
是的,
我发誓,
我听见他们、她们、它们在我的耳边低语:
杀了皇帝!
杀了皇帝!
杀了皇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