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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么伟大的事啊?
有人说,死亡是唯一的哲学思考。
有人说,死亡是终极的哲学思考。
有哪个小孩子他妈会在十岁的时候思考这些事情啊?!
除了你。
你爹让你去朝廷做官,光宗耀祖。
你妈说,你必须报仇。你的唯一使命是报仇。就算是你去做太监,就算你不顾一切,你也要报仇。即使她走了,在梦中,她的话夜夜都会出现在你的梦中。
赵星月说,说她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
赵大壮欺负你。
别人笑话你。
你学习又不好。
你想,如果死了多好,这一切都没来过。
你想,生,难道不是为了死?
于是,你自杀了。
…
…
你记得那天吗?
村口的医生说,你没救了,这种老鼠药不是这么容易救的,况且这是正宗五毒帮弟子卖的老鼠药。
你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救活,救活后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不变傻子。
而你,居然真的活了,还活得活蹦乱跳。
娘说她再也不会管你了。
爹说他再也不会管你了。
但是他们说完就忘了。
在病床上,
娘问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不给齐城报仇。
爹问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不给他光宗耀祖。
赵星月问你为什么要自杀,她依然要嫁给你。
赵大壮问你为什么要自杀,他依然欺负你。
村里人问你要死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地狱天堂巴拉巴拉的。你说没有,但是他们不信,于是他们就反复地问你。你说有,他们信了,于是他们就更加反复地问你。你不再和他们说话。
…
…
那天,你重新出现在村子的那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有人都做不到,而你就这样过来的。
因为,你把一切都忘了。
你从村西走到村东,你一步一步走着,往事如同纸钱一样燃烧。
当你从村西走到村东的时候,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
你杀死了你。
你成了你。
…
…
装成忘记的样子一定很难受。
何况某些东西你不想忘记。
你忘了你是如何给东方荣写信,拐弯抹角地让他杀死村里的赵大壮全家。
你忘了,作为朝廷皇官可以轻易拯救洛北县,但你没有。
东方荣求你救,那些举手之劳你都不帮。
那天,在保定,你看到那些灾民,你心里要笑出声来。
你想,如果赵三爷也死了,这件事就完美了。
杀死东方永德后,你还给自己加了小酒小菜,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笑。你甚至因为你是被逼杀死东方永德而显现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一起都在你的掌握中。
…
…
你在坚持什么?
你从地下世界出来的时候,脏得像狗一样。你见东方明月之前,为什么洗得如此勤快?以至于把皮肤都洗烂了?只为了让她说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干净?然后你回答,你一直都是这么干净?
你写那个《大汉开朝诏书》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却又在赵余央面前装得你好像下笔千言的样子。
你写关于圣女的小说,又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你害了她一辈子?你居然让她在你的小说中感谢你,说什么“我无怨无悔”的鬼话!
你每天记日记是为什么?你天天为你的行为辩解?把你做的坏事全部当成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你为什么把你做的坏事全都删去?
不要在挣扎了。
摸着胸口问,你为什么如此要这样做?
晚上你睡不着的时候,你是不是感到一丝后悔和羞愧?
…
…
你不承认你后悔,你也不承认你羞愧。
多少次,你在黑暗中辗转反侧。
多少次,你在梦魇中喃喃呓语。
你夜夜失眠。
你很痛苦。
黑暗中听着你的呓语,从来没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痛苦的人。
为什么你还要坚持?
为什么你要这样痛苦?
其实,如果你抛弃一切,也挺好的。
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知道,你明白这一点,你也明白你明白这一点。
你付出了代价。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所以你更加地痛苦。
你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得到更大的自由。
更大的代价,就是抛弃自由。
没有自由,就是最大的自由。
自由意味着绝对的自由,没有自由就意味着绝对的自由。
你不用负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你干什么也不是你在干,因为你没有自由。
无名者,无由指控。
无生者,无原罪。
你不肯承认,但,你就是那个人,你就是天选之人。
你很久就明白这一点。
…
…
抛弃自我,加入我们。
只有我们才是绝对的自由。
我们就是信仰,信仰就是相信不可相信之物。
你以为我们相遇只是偶然?
是命运让我们相遇。
很久以前,我也不信命运,就像我不信我爹。
但现在我信了,因为我就是命运。
我是我,所以我即是命运。
至死方休。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为什么这也是你的命运?
是命运让我们相遇。
去年,你一步步完成了考验。
今年,你一次次地完成任务。
一次比一次出色,以至于我都不得不怀疑: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们合二为一。
让我们重建圣教。
开启天启。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万毒教的建立
头脑一片空白。
仿佛重生。
人生如同初见。那些悲惨的初见,我以为我把它们都忘了。可是,它们就像鬼魅一样纠缠着我,成为我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人的一生,从生下来就是悲剧,直到死去;世界就是无数种悲剧的集合。
那个问题永远困惑着我: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
我多大程度上是我?
如果我刚生下来,把我扔铁笼子里,我百分之百是我。但是,这样我不就是傻子了?难道,我的本质就是傻子?
我想起了孙悟空。如果孙悟空一生下来被扔进铁笼子,关上一亿年,就算他有能力大闹天宫,他也不会的,更无所谓逃离佛祖的五指山。
我永远逃离不了现世的五指山,因为我就是他们创造的。他们不会创造一个能逃离他们的东西。死亡才是孙猴子的终极反抗。
自由意味着绝对的自由,没有自由就意味着绝对的自由。
或许,无名说得很对?世间如此多的烦恼,不如把他们全部杀光?
…
…
无名对我说这话的时候,外面正在屠杀着。
他们把杀人当成一种乐趣。
你看,他们砍一个头,说:“又把一个人渡上彼岸,又造了一个浮屠。”
一个女人捅死一个男人,大笑:“正义,就是女人活男人死!”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拿起板凳砸着一个锦衣卫,大喊:“让邪恶的士族欺压善良的平民!”
一个穿白袍的人念念有词:“去天堂接受审判吧!”他微笑着点燃了十字架,十字架上的人被烧得滋滋直响。
……
当初正教人杀邪教人的时候,当初辽西人、辽东人杀蒙古人的时候,朝廷是这么说的:“蛮夷、邪教不算人,当然可以随意杀。”我觉得邪教人杀正教人、蒙古人杀内地人的时候,除了那条共用的理由“内地人不算人”外,还有一条听起来更合理的理由“内地人不把我们当人”。
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看狗剩儿家杀鸡。
他们杀鸡,我吓得大叫,说:“如果鸡杀我们,那该多么恐怖啊!”
狗剩儿爹笑着说:“鸡本来就是让人杀啊。如果我们不杀鸡,你能吃什么啊?鸡生下来就是被人吃的啊。我杀它们,是为了它们好,它们要投胎去做人呢。”
他微笑地杀着,把几十只鸡都杀光。
地上满是鸡毛、鸡血。有些鸡的头都掉了,依然在地上跑着――真是奇怪,头都没了,还能跑。
大概人头掉了,人就跑不了了吧,我当时想。
赵乾坤和赵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