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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远方,说:“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县里玩。”
狗剩儿:“你又扯淡!”
我:“我们去买羊肉串,一人五串。羊肉串摊旁边有一对小夫妻,卖布头的,一天不开张,还被衙役收了税。他们拿布头换羊肉串,只换了一串,就那样高高兴兴地吃,你一口我一口,还恩爱地退让着,说:‘你吃,你吃。’……”
狗剩儿:“你想说什么啊?”
我:“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
狗剩儿:“我都不记得什么羊肉串的事儿了!”
我:“当时我说,我绝不会过这种生活,这种贫贱的生活,什么时候到头!”
狗剩儿大怒:“你在搞什么?”
我:“不知道。”
…
…
无聊地在村口瞎逛,谁都不说话。
边走边踢着小石子儿,用力地踢!
小石头在尘土飞扬的村路上翻滚着,翻进了村口的小庙。小庙里供奉着皇帝和孔子,大明每一个村庄都有这样一个小庙。
走进小庙。
小庙很小,地上是凌乱的碎红纸,一个贡案、一个香炉、两尊雕像、一个香火箱。贡案上摆着馒头,馒头上还点着红点;香炉的熏香依然点着,似乎刚点上不久。
大明皇帝朱照天和至圣先师孔子居然长得一个样,他们是用破布来区别的――大明皇帝朱照天披着黄衣,至圣先师孔子披着红衣,都一样地滑稽。
香火箱里有几个纸铜元。
我抓起馒头吃了起来,馒头有些硬,于是用力分泌些唾液把它咽下去。有点饿,因此馒头吃起来挺香的。
狗剩儿大吃一惊:“贡品你也敢吃!”
我:“为什么不能吃。”
他着急地说:“吃了贡品,肚子会坏掉!”
我:“同样是馒头,为什么放贡案一下就有毒了?”
他:“因为神吃过啊!神吃的东西,凡人吃了要坏肚子的!”
我一边吃一边说:“不信。”
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你懂个屁!告诉你吧,以前庙里供奉的是圣女和神子,所以人们把它们叫‘神’。后来,朝廷把圣女和神子换成皇帝和孔子――这不是扯淡吗?换来换去,谁保佑人们?皇帝和孔子算哪门子的神啊!”
狗剩儿:“你怎么知道?是你瞎想的,还是真事?”
我:“当然是真的。”
狗剩儿:“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啊……忘了……但肯定是真的。”
狗剩儿:“我就知道!你在胡说!”
我:“没胡说,这是真理。真理!”
狗剩儿:“真理个屁!你倒是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现在一时想不起从哪儿看的,但它就是真理。因为,这是我以前的结论。我以前用无数证据和推理来论证了这个结果,不过最后,不记得过程,只记得结果。但是,这个结果一定是正确的。”
狗剩儿:“你别胡闹!邻村有个傻小子,摸了一下皇帝的眼,他的眼就瞎啦!还有一个人,踢了一下孔夫子的腿,他立即就瘸啦。还有一个小姑娘,她没事就踩庙里的红纸。你猜怎么着?红纸怎么能踩呢,踩一下就掉一碗血啊――她直接就成了骷髅!”
我:“你让你看看!”
我上前去摸皇帝和孔子的头,朝他们的屁股踹几脚,把地上的每一片红纸都踩个遍,最后一脚踩烂香火箱。香火箱里面有几个纸铜元,还有几个铜元。把它们捡起来,够吃一碗拉面啦!
狗剩儿想拉我,但我上了蛮劲儿,他怎么能拉得住我?
他急得脸都憋红了,偷偷摸摸地往外面看,好像犯事的是他。他:“你疯了?”
我:“这些木偶泥胎没一个灵的!我以前也傻乎乎地信过它们,但它们骗了我!这些傻木头!我发誓:以后什么也不信。”
他看着狼藉的小庙,说:“闯了大祸,这可怎么办!”
我:“凉拌!闯祸只要没人发现,就不是闯祸,你这都不知道?还看什么看,赶紧跑啊!”
我们赶紧跑开。
事实证明,果然是那样――闯祸只要没人发现,就不是闯祸。
村里的老人气得大骂,大声诅咒犯事的不得好死,但他们一直不知道谁干的,而我们啥事也没。
………………………………
第五章 新年
我以为那个时刻是伟大的时刻,它会成为命运的分界线。
――然而并不是。
世界果然不是我能掌控的。
又是该死的日常生活。全村一千多号人的屎都运到村中的公共茅厕――也就是我家――爹和我先挖个大坑,然后把……和……和……倒进……然后……真他妈恶心。
日子这样过去,到了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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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好几天的雪,把蓝天都给盖住了,天上地下浑然一起,就像蚕茧。
下午雪停了,村里人都出来贴春联挂彩旗啥的。
人们三三两两、一群一群地聚在一起。
此时就可以看出村里的人情了。老人们在一起抽烟聊天,中年人在一起吹牛摆阵,老娘们儿在一起嚼舌头,小孩子们在一起打闹,而年轻人也在一起说话。
这只是粗略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明白,这里还能细分。不同阶层的人是不在一起的。虽然大家都是平民,是大明帝国中最下等的阶层,但还能往下分:地主家的一拨,佃户一拨,富户一拨,各种专业户各几拨。
甚至那些被阉的、犯罪的、要饭的、绝户的、重病的也都挤在一起――虽然他们马上就要冻死了。冬天真是好,如果不冻死他们,那么来年他们多恶心人啊。
我们专业户那群人是最多的,有养猪养驴的孩子,有做簸箕凳子的孩子,有做豆腐馒头的孩子,大家跺着雪哈着气在聊天。虽然我家是屎户,但也算白纸黑字写着的大明户籍中的一千个专业户籍中的一个,而且我还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孩子王呢,因此我们一起玩得挺好的。
赵大阔也混在我们中间。他家――奶牛户――虽是专业户,但已经比富户还富了。赵大阔对我们说:“我们去喝牛奶吧!我请客哦。”他还得意地冲我们挤挤眼睛。
“好哦!”大家欢呼起来,一起跑向他家的养牛场。
…
…
赵大阔的养牛场倒是什么都没变,甚至还是顶上的破草棚,地下的烂稀泥。零下十几度了,下面还是污水横流。以前是灰蒙蒙的天底下,灰蒙蒙的养牛场,现在是白茫茫的天底下,黑乎乎的养牛场。
他拍拍巴掌,对大家说:“大家自己挤奶吧。哈哈!别忘了往食槽放秫秸哦,秫秸在村口。”
大家嘻嘻哈哈地挤牛奶,愉快地你推我挤,哈出的热气充满了地面。
赵大阔拿起一个白瓷杯,小心地从奶桶中舀起一杯牛奶,递给我和狗剩儿,说:“快喝吧。刚挤的奶,都不用热。”他又递了一杯给狗不理。
我拿过杯子,却若有所思地盯着牛群。
赵大阔问我:“怎么了大牛哥?”
我叹了口气,说:
“我在看这些奶牛。
在零下十几度的日日夜夜,这些奶牛就一直待在这个只有一张草顶的棚子里,她们的背上夹着铁架,她们的嘴上戴着嚼子,她们的脚下戴着铐子,她们骨瘦嶙峋,只有**胀鼓。
她们从生下来就这么一直站着,一动不动,站在永恒不变的位置上,一天一天,直至十几年,至死方休。甚至她们死去也是不可控制的,人们会在她们产不出奶的时候杀掉她们,吃掉她们,而她们的女儿要么出生就被杀,要么也像她们母亲一样度过此生。
她们为什么被称为生命?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她们是如何繁衍的?她们是如何存在的?她们是如何忍耐的?她们是怎么想的?
但是,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这样,我们都是另一种奶牛而已。我们哀怜她们,谁人来哀怜我们?我们有什么意义?我们也算生命?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到哪里去?”
…
我继续说:“请注意我说的‘她们’中的‘她’,是女字旁的‘她’,不是宝盖儿的‘它’。这是一种拟人的修辞方法。嗯。就是这样。”
赵大阔瞪大眼睛,举起大拇指:“好厉害,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是一定很厉害!”
我笑着――狗剩儿一拳捶在我的肋骨上,打得我直岔气:“闭嘴!你这个白痴!人家只是免费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