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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哥哥姐姐,也有弟弟妹妹,她跟他们到处玩耍,童年过得无忧无虑。
她有一条心爱的黑背狗,长得膘肥体壮。事实上她有好多条黑背,那些黑背长得都一样,外人都分不清,不过她却分得清清楚楚。
她笑着跟我说黑背们的区别,仿佛在回忆自己的孩子。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臂,她在轻轻地颤抖。
出生在大明照天年间的孩子是幸运的,因为这是历史上少有的太平日子,而且如此之长,长得让人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不过时间很快来到了鸿华年间,大明皇帝朱鸿华开始选秀了。
皇帝一口气选了十万宫女。这几乎是之前每年选秀的十倍。尤其是京畿,更加严格。长安县小士族的贿赂没有一个成功的,大批的女孩被强行掳走。
张阿美当初也想逃,但没逃得了。
她不得不想:“入宫也不错啊,说不定还能当皇妃呢!”
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盼着皇帝宠幸她。
但那是不可能的,里面有十万名宫女,聪明漂亮的多得是。就算皇帝宠幸她,就算她生了孩子,那也是无关紧要的贵人,连皇妃都算不上。是不是皇妃是看出身的,她只是长安县的小小士族,只能做一辈子宫女。
于是希望破灭的她开始渴望皇帝早死,这样她就可以进尼姑庙当尼姑了。就算是尼姑,也比宫女强上百倍。
她的祈祷终于起作用了。
天下大乱。
不过乱得有些过分,开始是河北大乱,然后是中原大乱。皇帝大点兵,把能征的兵都征发了。她哥哥作为士族,本来可以不去的,但他还是去了,死在保定,连尸体都没运回来。
后来天下更乱了,京畿也乱了,到处是匪帮和邪教,她的家庭很快破落,只能勉强维持。
最后,刘兴朝叛乱,京畿全乱,她再也和她的家人联系不到。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她家人的下落。
长安皇宫被围困,整整围了七个月,没电,食物也少,死人死得多了去了。她很幸运,没死。
后来禁军围攻皇宫,甚至毒气攻击,她依然没死。
改朝换代换皇帝了,新皇帝依然需要宫女,于是她开始服侍新的大汉皇帝刘兴朝。
有一天,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皇帝大怒。照例是会被凌迟的,不过当天皇帝的兴致很高,决定把她扔进皇家监狱。
她从一千米高的地方摔下,依然没有被摔死。
我正考虑要不要杀她的时候,李有富按照惯例把她送到了二爷手里。于是,她成了二爷的女人。
二爷非常残忍。他杀人就像吃饭,杀女人也像吃饭。
不过她很幸运,二爷很喜欢她,不但没有杀她,反而决定让她做五房,给他生孩子。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骂着二爷变态,却不说他如何变态。
如果几个月没有怀孕,这些女人会被杀掉。她很幸运,她怀孕了。
但是她受够了这种幸运。
这个不幸的世界上,幸运是一种不幸。
在确定自己确实怀孕后,她找出了一双铁筷子,一只筷子插进自己的肚子,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一只筷子插进了自己的心肝,杀死了自己。
这就是张阿美的一生。
一个普通女人的无人知晓的、没有意义的一生。
…
…
她慢慢地讲着,微笑着,声音慢慢地弱了下去。
她回忆着自己的人生,仿佛正在重新经历这一切。
她说:
“我可以触电死,我可以割脉死,我可以上吊死,无论怎样,都非常容易。
但我喜欢痛苦的感觉。
我觉得,只有痛苦才是真实。
你知道吗?
我现在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
我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甚至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连自己孩子的命运都不能改变。
我的人生已经完结,它已经败坏得无可救药,但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所以,我用这支筷子把我的孩子杀了,然后用另一支筷子杀死了我,因为我杀了我的孩子。
我错了吗?”
…
…
我抱着她。
她浑身轻颤,呼吸紊乱。
我不是个医生,我救不了她。
她的生命气息一点点地熄灭,她死在我的怀抱里。
死亡,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选项,她选择了这个选项,她完成了自己的人生答案。她本可以选择别的选项,但她不想。
她战胜了这个世界。
她战胜了死亡。
…
…
门外一阵吵杂,二爷过来了。
他冷笑着,摸着自己的秃顶,说:“哈哈!我已经有儿子了!还需要你这贱人干什么!来人,把贱人丢走,送进仓库班。”
我的眼中充满了血。
我望着墙壁,红色的;我望着地面,红色的;我望着房顶,红色的;我望着电炉,红色的;我望我的手,红色的;我望着我的身体,红色的;我望着围观的人群,红色的;我望着二爷,红色的;我望着周围,连空气都是红色的,红色的气流,红色的鬼魂。
我用红色的手指着红色的二爷:“我要杀了你!我发誓!我要杀了你!”
二爷用小手指扣着鼻孔:“小乖乖,去给你老大告状去!哈哈。”
他抚摸了一下他的秃顶,转身走了。
人们看了看死去的张阿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爷,走了。
我抱着张阿美,抱了她好长时间。
没有日,也没有月,也没有星星,也没有云彩,只有地下1000米深的幽邃黑暗,只有无尽的无意义的时间。
一个世界,能够悲惨到什么地步?
………………………………
第二十八章 怒杀二爷
四个月了,如今的长安也是花红柳绿了吧。
我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低三下四地做人,也已经四个月了。
四个月了,庄稼都能收获两季了;四个月了,幼苗也能长成新树,荒地也能变成绿茵;四个月了,地面早就换成另一幅面孔;四个月了,连圣山上的冰雪也能通过黄河长江流入东海;四个月了,如果我看书,也能提升好大的档次;不过,四个月了,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曾经鄙视我的乡亲,鄙视每一个地位比我低的人,鄙视每一个自认为不如我的人,坦白说,是鄙视每一个除我之外的人,因为我觉得他们做事没有意义,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但现在看来,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我现在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为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为了我?
够了!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是,我该死。三爷为我而死,但我依然心安理得地活着。张阿美一生温顺,却在最后爆发出强大的意志。
我决定杀掉二爷。
在我的眼中,二爷已经是个死人。
他必须死,所以他是个死人,我不会担心一个死人;如果他不死,那么我就会死,死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
…
我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醉生梦死”也没,但我就是决定杀掉地下世界中最厉害的高手。
这种不可能的任务让我兴奋,兴奋的时候会让我无比关注地做事,做事的时候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我四处逛着,表面是逛,其实是在想着我的详细计划。
二爷的人从远处的角落看着我,但他们根本不可能看出我内心疯狂而邪恶的计划。
制造班已经解散了,不过没关系,我自己抡起铁锤敲打起来。
我直接在煮饭班池底的两极处接上链子,链子变得极其炽热,几乎要熔化掉。
我抡起铁锤敲打着,把它打成一段段的细铁丝。
我把铁丝到处安装着,借口是安装电线。这几乎就算得上是阳谋了,但那些人怎么会看得出?
就好像人们设下陷阱打猎的时候,总是会在陷阱旁写上“陷阱”两个字,或者画一个陷阱的图样。如果你识字,你不会中陷阱;如果你不识字,但也不傻,看得出陷阱的图样,你也不会中陷阱;如果又不识字,又傻乎乎的,又大大咧咧的,那你跟野兽有何区别?你被陷阱中的竹刺插死是很正常的事情。
装完电线后,我从煮饭班拿了好多盐。
这些盐都是粗盐,里面好多沙子甚至是虫子。我不知道这些盐是哪儿来的,煮饭班的也不知道,运输班的也不知道,或许地下三层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