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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所唾弃。
就像赌博,输得精光或者胜者通吃。
赌博会输,但不赌注定会输。
…
…
我看着爹,听着他的话。
受够了!
婆婆妈妈!胆小如鼠!矛盾百出!
我:“万世不变?人都是猴子变的,这不是变?”
爹:“猴子变成人,因为这是历史的趋势。人分成户籍,这也是历史的必然!这是长久的改变和暂时的不变――它们都是合理的。”
我:“不要说什么‘存在即合理,合理即存在’的话!你说它不合理,但我就干了它,它‘存在’了,它不就‘合理’了?”
爹:“凭什么你就能干成?”
我:“凭什么我不能干成?”
爹:“你是特殊的?你有什么特殊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特殊的?”
爹:“你一点小事都干不成,干什么大事?”
我:“光干小事,怎么干大事?我只做大事!”
爹:“什么大事!你想去入士,去投靠朝廷!祸国殃民!”
我:“投靠朝廷?祸国殃民?你刚才不还说朝廷是合理的?”
爹:“你懂不懂?这是两个意思!朝廷是不合理的,但它是最合理的!”
我:“我去改变朝廷,把朝廷变成好朝廷。”
爹:“改不成的。”
我:“你怎么知道改不成?”
爹:“你做过知道改得成?”
我:“你做过知道改不成?……够了!我们在吵什么啊!”
爹:“你这不孝之子!你在和我吵!”
我:“‘学而优则仕,大孝压过小孝。我才是‘忠孝两全’!”
爹:“放屁!这是朝廷的鬼话!”
我:“注意你的话,你在说朝廷的坏话。现在你不喝醉也开始说朝廷的坏话。”
爹:“这不关朝廷的事,这关系到百姓的安居乐业。”
我:“你一向瞧不起平民,居然说出‘百姓安居乐业’这种鬼话。”
爹:“人们各取所需,这就是户籍的意义。”
我:“你就当一辈子屎户吧!”
爹瞪圆眼睛,用手指着:“兔崽子,打死你!”
我:“第一,你打不过我。第二,我自杀过,被你救活了。”
爹:“你这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我大喊:“爹!我们在吵什么?你没发现吗,我们的话毫无意义!我们都想驳倒对方,我们都在把话翻来覆去地说,而且在瞎说!我们只是在互相反驳!我驳倒你有什么意义?你驳倒我有什么意义?我们是什么东西?还有,我们说了这么多,但我们信自己的话吗?”
他沉默了。
我:“我要出去闯。要不,我就死在你面前。”
爹:“你才不敢再自杀。而且,你也不敢出去。”
我想了想――还真不敢。
基本上,我说的话,自己都不信。
我想:“真他妈无聊。又是一次毫无意义的决心,毫无意义的对话,毫无意义的时刻。”
…
…
我说:“我去找狗剩儿了。”
爹大喊:“别听你无极叔的鬼话!”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三章 赵家
狗剩儿,大名赵乾坤,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我没少笑话他的名字。我说:“乾坤,乾坤,你叫‘乾坤’有个屁用?你能搅动乾坤还是反转乾坤?”
赵乾坤憋红脸:“大屎,闭嘴!这是爹给我起的。爹去山东卖过鸡,全村学问最大……”
狗剩儿家是鸡户。所谓鸡户,就是祖传养鸡的。不过,很久以前一场鸡瘟来袭,全国的鸡都成了珍稀动物养在皇妃的怀里,于是他们就只好养鸭。其实这是非法的,因为皇帝并没有批准他家由鸡户变成鸭户。比如村东另一家鸡户,就宁死不屈,最后死绝了,换回一个贞洁牌坊。还好狗剩儿他爹有见识,硬是冒着违抗《钦定皇家大明律法之户籍法》第一条之规定——大明子民万世不变——的危险,把鸡换成鸭,活了过来而且还挺滋润……
…
…
狗剩儿爹,赵无极,我家的保甲长。
五户算一个“保甲”,由保甲长负责。保甲里有人出了事儿,保甲长要担同样的责,因此这个“职位”挺倒霉的,光有责任没好处。
赵无极小名叫……狗子。不过很少人敢叫他这个名字,因为谁叫,他就跟谁打架——除了他老婆……而且他老婆还给她孩子们起了一堆狗剩儿、狗不理、狗扒儿的名字……
我喊他无极叔。我很喜欢他——甚至仰慕他。他在村里学问最大,村里私塾老师懂的都没他百分之一多。
奇怪的是,无极叔喊我爹叫“大哥”,看样子倒挺仰慕他。
爹挺混蛋的,一般情况下对喊他“大哥”的无极叔爱搭不爱理,可一旦他被别人欺负,就会把无极叔的名字提出来:“你什么东西!赵无极还叫我一声‘大哥’呢……”
我想:“爹太装逼了,耿直的无极叔可能把装逼当成了牛逼……”
…
…
话说我去了狗剩儿家,他正在读《大明皇家钦定教材之四书五经》。你听他在摇头晃脑地读:“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骂人脑残,曰一团浆糊。”
看他爹不在,我一脚踹开院子的破栅栏门。
他吓得哆嗦了下,说:“大屎,你有病吧?”
我:“我被我爹骂惨了。今天打扫茅厕的时候还特意多放了些草灰加猪油,据说这样扫得干净,从书上看来的,据说这样扫得干净,县上的胰子就是这么弄的,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县里卖胰子去……”
他:“你跑题了,你的精神病还没好吗?”
我:“啊?这……今天打扫得最干净了,爹还是骂我,是不是他有病啊,故意找事,早知道还不如偷懒……今天还打了我,简直不是亲生的……”
他叹了口气,说:“大屎,说不定还真不是亲生的。你那么怪,跟谁都不是亲生的,谁会生你啊……”
我:“今天我二十岁了,可以去参加科举了。”
狗剩儿拍着书:“科举……哎,你肯定行,我肯定不行。哎!”
我摸着下巴:“我们出门左拐,突然捡了个‘士族证’,发现照片和我们一样!于是我们去参加科举,我中了举人,你没中,但是我提拔你当宰相……哦不,太大了,当县长吧……哦不,太小了,当省长吧……要不郡长……”
狗剩儿摇着我的肩膀:“醒醒!醒醒!别做梦了。”
哎!这个梦做得有些虚无缥缈,还不如做梦梦到中彩票呢。
如果这是梦,那么另一种方法就比较“不是梦”:我们出去,偷偷出村境、乡境、县境、郡境,最后跑去省城洛阳——入士。
平民没资格参加会试,只能投靠士族后才有资格。
但士族很有可能把你直接扣下,这样就只能做一辈子奴才——而且还是太监奴才。
何况我们谁都不认识,想做太监奴才都没门!
…
…
晚上我没回家,和狗剩儿、狗扒儿——他大弟、狗腿儿——他二弟、狗不理——他大妹挤在里厢屋一起睡,而他爹他娘和他吃奶的小妹在大厢屋。
半夜他爹他娘开始憋声憋气地做运动,真是欲盖弥彰啊……
我惯例性地,失眠了,然后又一次,惯例性地,大仙般胡思乱想。完全睡不着,傍边的各种“狗”们却鼾声大作。
我发现身边的狗不理变得和小时候非常不一样。不知道他们家为什么这样起名,小名和大名的对比非常可笑。
狗不理大名“赵星月”,多么唯美的名字,多么可爱的妹子,却叫这个小名!她小时候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一起上树捉知了猴,一起下河挖鱼捉蟞,赶都赶不走,烦得很。
但是,现在,怎么感觉不一样了?你看她油油的脸上白里透红,眼睫毛长长弯弯,乱蓬蓬的头发黑得发亮,灰蒙蒙的衣衫上中间却鼓了起来……我映着皎洁的月光,耳边是深秋的蝉鸣和蛐叫,呼吸开始沉重,甚至最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不由得和自己玩了起来……
犹如天堂。
…
…
几分钟后,从天堂到地狱。
堕落。
失望。
绝望。
如此邪恶!在人家的炕上,做这事!如果被发现了,会有什么结果?——这不是发现不发现的事,这是邪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