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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记忆之书
神京长安,皇宫之巅。
浓烟遮日,炮声隆隆。
到处都是他们的歌声: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凡人永生,
寿与天齐。
天下颠覆,
天堂建立。
终结轮回,
开启天启。”
…
…
昨天,我从海外归来。两年了,历经千辛万苦,终返中土。
所有人都焦急地问:“怎么样?”
我说:“成了。”
每个人都吐出一口,一副激动的样子。
然而这毫无意义。
因为,这是假的。
情况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历史已经来到这一页:历史剧本的各幕会在几个月之内走向大结局。
大洪水终将来临。
诸国与诸神都将灰飞烟灭。
永恒的停滞和虚无。
…
…
我做了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
世界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我静下心来,想着这一切。
一切都毫无意义,然后毫无意义地无限循环。
我讨厌无意义。
我渴望意义。
必须把这些事都记下来。
它们的存在就是它们的意义。
它们存在在我的记忆里。
记忆是不可磨灭的神圣之种。
不奢望它能开花发芽,因为――那不是我的责任。
我的责任,仅仅是撒下这粒种子。
…
…
我不是本书的主人公,本书也没有主人公,因为世界上没有“主人公”这个东西。
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一个毫不动情的观察者。
不过是偶然路过这个世界的过客,兴趣盎然地把一些东西“忠实地”记录下来,仅此而已。
这本书终将会成为书架上的那堆书之一,而我本人也会成为那些作者之一。
你们――我的读者――可以信或不信这本书,正如我可以信或不信书架上的那堆书。
这本书可以有用,也可以无用,甚至可能有害――正如其他书一样。
…
…
最初,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人生的第一个印象只是个朦胧的梦。
微风、阳光、土墙、栅栏门、柳树、老婆子、知了壳、螳螂卵里爬出的小螳螂们……
不记得是谁问的:“你们长大了想当什么?”
有人说:“我要当将军。”
有人说:“我要当皇帝。”
有人对他说:“那你让我当宰相啊。”
那人说:“嗯!”
还有人说:“我要当皇后。”
有人说:“我要当武林盟主。”
有人说:“我要当妈妈,生好多小孩子。”
有人说:“我要当货郎,卖好多好多钱,吃好多好多糖。”
似乎该我说话了,我说:“我只想……只想去村外看看。”
旁边的一个大人说:“别的村和我们村还不是一样的?有什么好看的!好好待着吧!”
还有人摸着我的肩膀:“大好河山,任你遨游!”
……
…
…
梦醒了。
那是在我二十岁的时候。
梦醒了。
大汗淋漓。
恍恍惚惚。
好久才明白现在的处境。
朗朗乾坤,天下太平。
大明创立,迄今已五百年矣。
大明帝国始皇帝朱大长是炎黄嫡系,亦是前明嫡裔,受禅前朝,凡三十二代,传至大明照天皇帝。
二十年风调雨顺,二十年国泰民安。
天下四京、二十三省,全都效忠皇帝;数百万家士族,几亿户平民,无不感恩戴德,欣逢盛世。
完美。
完美如梦。
梦醒之后,我有一个想法。
我想,一切都指向那个最终命运。
必须走向它。
我的每一步都在走向它。
我想:“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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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赵大牛
我对自己说:“时间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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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都记得很清楚,就是那天,二十岁生日,就在那天,大明照天十九年,皇历八月八日,阴历六月二十一日,在刹那的瞬间,我意识了什么。
就像,梦中惊醒。
之后,恍然顿失。
在那个瞬间,爹吐沫星子漫天飞,白色的牙齿配着开裂的嘴唇。
夕阳照在窗户里,尘土飘荡在黑暗中的光柱里。
整个屋子、整个世界都是肮脏的尘土。
爹说:“你为什么不扫干净?你看,要像我这样扫,先用……再用……”
每次我费尽气力把一堆屎尿清理干净,他总是不满意。他说我没打扫,还自己清理出一点脏东西,指着那些东西说“巴拉巴拉……”
――我们有什么意义?
他在干什么啊?我在干什么啊?我们在干什么啊?
他的人生毫无意义,于是他就故意找我茬,好让他的人生有那么一点点儿意义。
他四十四岁,我二十岁。
二十岁了。
二十岁,已经是村里人能忍耐的极限。一个一事无成、只会吹牛的二十岁青年,被所有人看做异类,受尽白眼。
二十岁前,你可以自欺欺人地说你是小孩子,说你一直在用功读书,说你以后会发达,你甚至还可以腆着脸收压岁钱。
但是在二十岁的那天,遮羞布终于被揭开,你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
…
我说:“时间到了。一切该结束了。”
爹照例说着,他生下来就是粪户,我们祖祖代代都是粪户,我也必须是粪户,这是天生的,是神授的,是万世不变的。
爹照例说着,这一切都是合理的,因为如果不合理,它就不会存在了。
爹照例说着,不要想改变什么,你去看看城墙上挂着的头颅,囚笼里的骷髅,广场上喂鸟的尸体,去看看那些榜样。
爹照例说着,大明帝国的规矩不是你一个贱民想改变就改变的。
爹照例说着,如果你想改变,去参加会试,那就是更加不孝,我会先打死你的。
爹照例说着,他懂得太多太多,因为他经历得太多太多。
……
这个婆婆妈妈、胆小如鼠、只会吹牛的家伙!
…
…
我叫赵大牛,小名大屎。我不能描述我,因为我只在我的体内,不知道别人的感受,不过总有些人喊我“怪胎”“孽种”。
爹叫赵良骏,无父无母,连亲戚都没。他的经历没人知道,因为没人想知道,何况他就没经历。
娘叫陈青花,但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她死得早,大家都不提她。
我对我们家也一无所知。村里的人都喊我们“独户”,这是极其侮辱的称呼,因为他们每家每户都是人口爆满。
不过,我们家的户籍是――“屎户”。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个“屎户”户籍,专门收集全村的粪便。
…
…
大明帝国有四十亿人,几亿户籍。
他们是各种各样的户籍,有贵有贱,父父子子万世不变。
比如我们村,村中心是地主家(兼村长),围着地主家是各种农户、工户。
村里归乡里管着,乡里归县里管着,县里归郡里管着,郡里归省里管着,省里归京城管着,京城当然归皇帝老子管着啦。
没人可以改变户籍。
大明帝国有皇族、士族、平民之分。
《钦定大明皇家律法》规定得很明白:“大明阶层万世不变,皇族次子为士族,士族次子为平民,平民次子为阉人。”
比如平民想要升为士族,只有一个方法:入士。
所谓入士,就是放弃自己的平民身份和姓氏,去忠于别的士族。
而入士的前提是:自宫。
对世界来说,一个不会留下后代的人,做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入士后的平民成为士族,可以参加会试,中举后可以入宫去做皇帝的皇官。我大明朝凡是位极人臣的皇官都是太监。尽管士族非常荣耀,但作为皇帝直属的太监更加荣耀。
这是唯一的途径――注意这个形容词“唯一”。
这种情形持续了无数个世代,人们习以为常。
无数渴望扼住命运咽喉的平民,在自宫之后也挤不进命运的独木桥,只好被命运的绳索箍住自己的咽喉,凄凄惨惨地度过一生。他们组成了庞大的阉帮,混在社会的最底层,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