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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承认,文举人出身的人果然厉害。大明的普通人基本是脑子一团浆糊,如果想让他们学技术,唯一的可能就是死了去投胎。马兴才非常聪明,学得非常快,他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小学生一样追着问我问题。
我本想隐瞒一些原理,只想把固定的流程交给他,可他总是追着问我“为什么这样”“如果不这样会怎么样”“换成那样会怎样”等等这样的问题。
尽管如此,我还是留了几手,省得他们得到真正的技术。
我把“嗜豆菌”给了他,这样他就能自己生产“嗜豆酶”,再用我教给他的方法制造汽油。
我一天就教会他制造汽油。
…
…
河北的矿产和京畿的不同,我让他把全河北的矿产样品都拿过来。
筛选了好多天,试验了好多天,最后终于制造成功。
我们制造的炸药不纯,但威力也比黑火药强上一百倍。
有了炸药,他们很快自己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手雷、地雷、炸弹,也很快制造了炮弹和子弹。
他们的产品威力不大,也不稳定,经常自爆,但总比大刀长矛好吧?
赵正豹从中原裹挟了大批的中原军和中原人,加上他的人,所有人都开始进行军工生产,日夜不停,整个燕京满是黑烟和白烟,毒气呛鼻。
在我的建议下,马兴才同样进行了技术封锁。
每个团体只干一样活,比如粉碎矿石的只管粉碎,稀释硝酸的只管稀释,任何人不得打听别人的事,违者处决。这样,除了少数的核心人士,没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现在,燕京城里经常发生爆炸,各区的火焰和浓烟此起彼伏,那都是操作错误造成的,比如从高处往下面扔硝酸桶,或者有人在氧气罐前抽烟,或者用木桶盛浓硫酸。
只要是错误,他们总要犯个遍,各种各样连我想都想不到的错误他们都要试一试。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怎么爆炸也要生产,死多少人也不能停。
很快他们就生产出堆积如山的汽油和弹药。
终于,凭我一个人的努力,一个月时间,我把河北军从冷兵器时代带入了热兵器时代。
他们将对付皇家陆军的大刀长矛,你能想象那种情景。
………………………………
第六十五章 赵家的故事
我在燕京没什么事了,于是又开始瞎琢磨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烦恼都来自于分离的自我――因为“我是我,我无法了解他人。”
比如,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赵家,好像他们不存在似的,其实这么多年来,人家也有喜怒哀愁,也有悲欢离合,只是我不了解而已。
曾经,“赵郡赵氏”在我眼中只是一个名词,一个指代“天字号十二世家之首”的名词,作为屎户家的孩子,我甚至有些嫉妒生恨的感觉。
当年宰相赵光信完蛋的时候,我心情其实是很激动的,心想,让你“天字号”,让你了不起,这下树倒猢狲散了吧。
第一次听到人家念出“赵正豹”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听到一只丧家犬的名字,而且以后绝不会再听到。
没想到人家也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人家不屈地努力,一步一步地,终于把大明搞得天翻地覆。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无论是谁,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的原因和结果、开始和结束。
这个世界绝不是纸面上冷冰冰的宏大概念,绝不是战场上的无数蝼蚁,而是活生生的人,和活生生的传统。
…
…
我很快和赵郡赵氏的人们熟识了。
赵光信还有几个弟弟活着,他们的后代也有好多,其中不少已经是河北军的高级将领。赵正豹有几个老婆,都是河北和中原的大士族;他的孩子也不少,只不过最大的孩子也才五岁,刚会写“一二三”而已。
我们一百零三人住在官府区的一个大院子里,吃得好,喝得好,还有很多仆人伺候。我们可以随意在燕京甚至其他各卫城闲逛,没人阻拦。
事实上,我们和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关系。
赵正豹传出去消息,说我们是邯郸士族来投奔赵正豹的。赵正豹和马兴才有时会不带卫兵来到我们的大院。
你要明白,我们这个小队可是全副武装的,如果想杀他们,他们绝对跑不了。
但一切都很平静,好像我们都是兄弟一样。
我甚至抽空打听到了东方荣的下落。
当年肥胖的猪肉荣已经是统领十万人的河北军少将,此时正在保定前线血战。但我知道他和他的军队、人民都是被裹挟的,在赵正豹这些高层人的眼中,东方荣的十万军队不过是十万个挡枪眼的沙袋,而两百万县民不过是运送粮草的驴子,仅此而已。
…
…
赵正豹和我的关系变得相当亲近。
一天,他问我:“你真名叫什么?”
我:“我真叫赵方驹。”
他:“你还在骗我!”
我:“我真叫赵方驹。我为什么要骗人?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我叫不叫真名都无所谓,那我为什么不叫真名?”
他:“你没诚心。”
我:“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它绝不是事物本身,因为事物本身无人能知。每个人的名字都不是他自己起的,而且他的一生被人所影响,他多大程度上是他自己?如果人们没有名字,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世界。因为无名,所以无由指控。没有权利,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绝对的自由。”
赵正豹:“听不懂!你们内廷人说话,我们都听不懂!”
我:“没关系,我在对自己说话。不过,我还真是姓赵。”
他:“你也姓赵?我们是一家人啊,哈哈。”
我说:“大明有八亿人姓赵,因为‘赵钱孙李’啊。其实,四十亿人都是一家人繁衍来的,我们都来自吐蕃。”
赵正豹说:“嗯,吐蕃也好,四川也好。我最讨厌中原人说我们都来自中原了,搞得我大河北人在中原人面前好像二等公民似的。――这样的话,大家都是二等公民,谁也别说谁了,哈哈。”
他继续说:“我给你介绍下我的家人和手下。”
他领我去了一个气派的酒店,里面已经很多人就坐。
赵正豹大声对所有人说:“我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在邯郸的兄弟赵方驹。”
所有人起身握拳行礼。
同时赵正豹把他们一一介绍给我――他的叔叔们、表兄弟、堂兄弟,还有燕京附近的高级军官们。
之后的酒席,不在话下。
…
…
后来他还带我去见了他的母亲。
在赵氏家府的主房,在一群太监丫鬟的服侍中,我看见一个安详的老太太躺在一张大床上。
尽管那个大房间里有着宽阔的玻璃窗和蓝色的大窗帘,有细心的仆人在精心打扫,依然能闻到屋里那积郁不散的**气息。
赵正豹说:“这是我娘。”
他温柔地亲了她的脸颊,老太太的眼珠很黑,盯着我。
我和赵正豹走出房间。
他说:
“我娘生了很多个孩子,夭折了几个,流产了几个,只有五个孩子活了下来,赵正龙、赵正虎、赵正豹、赵仪姝、赵仪好。
在我眼中,娘有一个永远的形象:那是一个春天,在草地上,母亲肚子很大了,还怀着好儿,却仍在我们的坚持下带我们去外面玩。
我和大哥大龙、二哥小虎在前面跑,姝儿在后面哭着追我们。
姝儿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带着红色的蝴蝶结,她跑着跑着就摔倒了。
然后大龙就去扶她,她还哭,大龙就抓了只红色的蝴蝶逗她。
可是她不小心把蝴蝶抓死了,于是她继续哭。娘就抱着她安慰她。”
…
…
他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然后他继续说:“两个月后,她生好儿的时候,不幸染上产褥热,瘫痪至今。”
大明的女人们或者说母亲们是最悲惨的。她们十八岁结婚后就不停地生,因为第二生存部严禁采取避孕措施。平民还好,她们还有哺乳期,这样可以延缓下一胎。而士族的母亲只能把婴孩交给奶妈,自己一胎一胎地生下去。大明没有什么像样的医术,分娩死亡率很高,即使是士族也很高。你可以算一下,即使按最低的分娩死亡率是百分之二,那么生十个孩子的死亡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