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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毕业典礼,我成了焦点。
因为整个皇大只有我一人没毕业。
所有人都看着我。
然而,我不在乎,我毫无尴尬――因为,这种情形我经历过。
…
…
十年前,我被退学。
老师说:“你们走吧。”
我和爹默默出去。
爹去跟校长交涉,因为他要退学费――这个学年我只上了半年,另半年的学费也是一笔巨款――对我家来说。
爹去了,我在校门口等着。
尴尬着。
那是整整一天。
我在校门口等了整整一天。
尴尬着。
然而那已经不是我的学校。
旁边的人们来来往往。
所有人都看着我。
然而那已经不是我的同学、老师、熟人、仇人、路人。
我在校门口等了整整一天。
尴尬着。
那是整整一天。
我等待着。
我看见了蚂蚁是如何搬家的。
我看见了蝴蝶是如何破茧的。
我看见了鸣蝉是如何死亡的。
我看见了日升月降。
我看见了春发秋实。
我看见了斗转星移。
那一瞬间,犹如永恒。
那永恒间,犹如一瞬。
从此,时间对我的意义改变了。
我控制它,而不是它控制我。
从此,感情不再能对我造成一点污染。
…
…
看着毕业书上鲜红的“不及格”,我陷入往日的回忆。
十二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进学校――永和乡初中。
我学写作文,把写的作文念给爹听。
爹说:“你为什么写你喜欢野菊花?野菊花有什么好的?!如果是我,我就写――七彩橄榄花,那是前朝国花,如此绚烂美丽……”
我说:“爹!你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喜欢野菊花,不是喜欢野菊花本身,而是喜欢它代表的品格――如此坚忍不拔,永不放弃!”
我把我的作文给老师。
老师当场念了出来――教室里哄然大笑。
老师说:“哈哈!喜欢野菊花!你为什么不喜欢狗尾草》?!”
……
…
…
哼!
不知所谓的人。
他们对你的奖赏,就是世间最大的侮辱!
…
…
我继续陷入往日的回忆。
我的第一篇作文。
我写了我们家的小院子――尤其是我的黑枣树。
老师举着我的作文,说:“这个新来的同学,一来就抄作文!”
我站起来:“谁说的!我一个字一个字自己写的!”
老师:“就你?!写得出这么好的作文!就你一个破屎户!”
老师和同学们笑着,就好像――我做梦梦到没有穿裤子被满大街的人笑。
我觉得无比丢人。
……
很多年后,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对我的最高赞扬,因为他们居然不相信我能自己写出他们不能相信的作文!
…
…
哼!
不知所谓的人。
他们对你侮辱,就是世间最大的奖赏!
…
…
你们!
你们!
你们!
你们是什么东西!
他妈凭什么说我不及格!
你们他妈什么东西!
…
…
我看着“成绩单”上的评语:
皇大兼职副校长孔有礼:世界是精神的。此人语无伦次,显然是精神病。
皇大校长卢子罗:世界是物质的。虽然他很有毅力、很有创意地追求真理,但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地说,他的结果错了。这个过程我们可以鼓励,但这个结果不应鼓励。
…
…
这两个混蛋!
你以为我总是在说瞎话?
就像喝醉,装疯卖傻,瞎话中蕴藏着真话。
我可以随意掩饰自己,然而我的内心知道,我是个没有真理、没有信仰便不能存活的人。
而你们!
弱智!
软弱!
贪婪!
虚伪!
食欲!
**!
傲慢!
你们罪恶滔天!
你们一无所知!
孔有礼是一个弱智,根本不值得解释,只适合像东方永德一样被**消灭。
卢子罗,你的理论为什么不套用在自己身上?你谁都怀疑,为什么从不怀疑自己?
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只是一个名称!
没有校长!
没有皇帝!
没有元老会!
没有神子!
没有神!
谁可以决定世界的真理?
世界的绝对真相是什么?
我可以说,我不是世界的真理;但是,别人也不是。
假如我不是世界的真理,那么,没人是!
我们控制我们,因为,我们是我们。
…
…
过去三年,没有会试。
这一年,明年会有大会试,年龄会放开,人数至少是我们那届的几倍。
从此以后,整个朝廷、内廷、皇宫就再也没我什么事儿了!
哼!
你们以为,我会在皇宫做个低贱的死太监,一做五十年,然后被人家皇家火葬场,骨灰撒进就九龙湖?!
妈的!
做梦!
我宁可再死一次!
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不能肯定我是最高真理,但我可以负责地说,你们也不是!
有什么了不起!
杀光你们!
把你们全杀光!
全部杀光!
一人不剩!
………………………………
第五十七章 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
我气呼呼地发了一堆毒誓,然而屁用都没。
我不是神,因此别人也不是神――意思是,别人不是神,我也不是神。大家都是凡人,无论你心里怎么想,屁用也没。
因此我也只能气呼呼地发一堆毒誓。
…
…
我估计现在的整个内廷和我一样不爽。
外朝在中原建功立业,而内廷在皇宫听着外朝在中原建功立业。
刘兴朝在内廷地位有些不稳――虽然他的职位是内廷总管。
刘兴朝资历不够,他顶多四十岁,而内廷人到处都是五六十的“老人”。
有人甚至背地里说:“元老会为什么要选他?”
有人当场说:“派出禁军!”
刘兴朝说:“禁军不可轻用!”
人们说:“什么是重用?什么是轻用?那不用,这不用,要禁军何用?!”
有人说:“必须让他们见识见识禁军的厉害!这样他们才知道我们内廷的厉害!”
有人说:“上次汉中简直是笑话!我们消灭了逆贼,可皇家新闻部竟然说他妈是地震!而且那些混蛋居然真信了,还发起什么‘汉中地震义捐’!”
有人说:“现在怎么办?给皇家新闻部下令,让他们辟谣,哦,不,承认谣言是真的,说是我们炸了汉中县?”
……
…
…
又一次内廷集会,刘兴朝又一次骂王爷。
他最后说:“”
他环顾四周,说:“都说话啊,平时一个一个聪明伶俐的,怎么需要你们的时候就不说话了?”
有人说:“派出禁军抢功。”
刘兴朝:“皇帝、元老会都不同意,我怎么派?强行派出?再说,我上次说了不派禁军,怎么能食言?”
有人说:“在皇家陆军内部‘卡位’。”
刘兴朝:“一亿皇军!怎么卡?谁去?你去啊?”
有人说:“在讨逆军中安插内应,让他们胜不了。”
刘兴朝:“那么多皇军,吐口唾沫也把赵正豹淹死了!”
有人说:“离间外朝和皇室。”
有人说:“诬陷王爷。”
……
别人的建议更是差劲。
刘兴朝冷笑着。
此时,我的心砰砰地跳。
血液流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所有的感觉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快速的心跳,还有脑子里的念头。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参与内廷核心集会。
等毕业成绩通知了全体内廷,我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死太监,在皇宫里默默无闻的活五十年,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我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
…
当天的内廷集会解散后,我慢慢地墨迹着不走。
等别人都走完了,全屋子里就剩下正在一起说话的内廷总管刘兴朝和他的心腹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