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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趣事只在我的想象中……而且它们显然只是我一个人的想象,是不能说出口的。
……
轿车在持续的鸣笛中驶过了拥挤破败的永和乡,又继续行驶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乡道,洛北县出现在视野里。
………………………………
第十三章 洛北县
洛北县城出现在远方。
洛北县是我的老家――如果“老家”的定义是“县籍”的话。
县城十万人,此外还有一百万人分布在二十个乡和一百五十个村。
洛北城墙就像斑驳的万花筒,让单调乏味的华北大地有了一点儿气息――白色的是残雪,黑色的是泥土,灰色的是城墙,黄色的是树干,红色的是旗子,亮色的是冰凌,凸出的是箭楼,反光的是护城河,不停晃动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起伏的波浪……
东方良:“洛北县到了。我们吃个午饭,晚上到洛阳。”
旁边的东方强:“洛北人不少啊,比西凉热闹多了。毕竟在洛阳旁边啊。”
他扭头问我:“你去过洛阳吗?”
我:“洛阳?梦里去过――我去过洛北县城就不错了。哈,常去洛北――偷偷去的。哈哈。”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那里有我的户籍证,户籍证上写着我的户籍――“大明帝国、中原省、洛阳市、洛北县、永和乡、赵家庄、三队、四组、五保甲、五号”,紧接着是我的证号――“213946795548605976598767989”,后面还有我的工户――“平民、屎户”,此外最显眼的是六个血红的大字――“脱籍者,杀无赦”。
“脱籍”的意思就是“不在本籍”。你去邻村,就是“脱籍”,死罪;你不干你的“工户”,也是“脱籍”,死罪……不过现在承平日久,《钦定大明皇家户籍法》执行得并不是太严格。虽然出县不太可能,但本县还是可以逛的――前提是不要撞枪口上。
一个念头出现了:我仅仅熟悉我的赵家庄,常逛我的永和乡,去过我的洛北县,但从没出过县境,何论诸省――那么,为什么我能确定“大明帝国四京二十三省、四十亿臣民”是存在的……朝廷可以完全在骗我们……
……
…
…
东方天从镜子里看我:“胆子不小哦。”
吓我一跳――“思想罪”可是全族凌迟的大罪!他看穿了我?再一想,哦,他只是听我说“偷偷出县”而已。
我:“我有诀窍哦。你进城门,眼角看都不看县兵,他们就以为你是县城人,不敢管你。”
东方强:“你不怕被抓住?”
我:“被抓了怎么了?能杀了我?我又不是魔教分子,只是个小屎户――被抓了就给县兵几个铜元呗。”
东方强:“他们能杀你的。”
我:“是能杀。但为什么要杀?到处都是偷偷溜溜进去的,他能都杀光?杀光了他们怎么搂钱?”
东方强:“你这人胆子好大!”
我正要说话,突然想到,妈的,吹这牛干什么?
我马上说:“哈哈,我们乡下管得不严,大家都这样。”
我指着外面:“你看,那片的杨树林,晚上常去里面捉知了猴呢……小时候呢……”
于是,我开始转移话题,讲怎么在夏天晚上来这里捉知了猴……
当然,这完全是假话。一切都是想象――假如我是县里的大户,就会天天晚上来这里抓知了猴――可惜,我不是――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完全可以假装自己是县里的大户,想象着自己去抓知了猴,两者是同样的快乐……
不过,看着这片杨树林,突然想起了一件真事……
…
我、狗剩儿、狗不理、赵大阔一起来县城玩,想偷偷溜进去。不过那两兄妹胆子太小,到了城门口死活不敢,于是我们就去杨树林抓知了玩。
玩的时候,听到人们喊:“看吊死鬼喽,看吊死鬼喽……”只见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林子深处。
我:“哈哈,我们也去看看。”
我们四个硬挤了进去。
进去就后悔了,因为那个“吊死鬼”实在太可怕了:一个穿红裤子、绿衣服的长发女子吊死在白布上,紫色的大脸要涨破的样子,长长的舌头伸出来……
狗不理哇的一下就哭了。
赵大阔赶紧安慰他。
狗剩儿:“啊,吊死鬼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假的呢!她为什么脸这么肿?舌头为什么这么长?”
我:“因为脸部的血液下不去,所以她的脸有淤血而且淤成紫的。因为舌头自然状态就是伸出的,所以死了舌头就要伸出。”
狗剩儿:“她为什么要上吊啊?”
我:“人家死肯定有死的理由。人家的决定,肯定有人家对的地方。”
狗剩儿:“什么比死还大啊?”
我:“多了去了,比方说夫家太穷……比方说丈夫偷人……甚至可能自己偷人被抓……”
狗不理哭得更厉害了……
……
…
…
我讲着我想象的事,但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真的不佳,漏洞百出,而且这事真是无聊……
那三人都不说话……
真他妈尴尬……
四个人都尴尬……
我真他妈多嘴……
正尴尬着,车开到了县城城门。
故乡似乎跟记忆中的故乡不太一样――有点……血腥……
城墙上挂着一溜渗血的尸体,北风吹着飘啊飘,就像村里屠户的火腿――但仔细看,不是北风吹着飘,而是“尸体”自己在挣扎……
它们的背景是城墙上的八个斑驳大字“坚决消灭侍死教!”――叹号也算一个字。
更大的背景是灰蚂蚁一样的人群。
人群指着我们喊:“铁车!”
有人说:“那叫汽车!”
有人说:“轿车!”
有人说:“皇宫买的油!”
人们围观着。
东方强摇掉窗户,大喊:“走开!走开!没见过轿车啊!乡巴佬!”
东方天皱着眉,车停了下来。
东方强:“开过去,轧死他们。”
东方强指着几个衙役:“过来!”
衙役点头哈腰地过来。
东方强指着他们:“叫你们县长出来!”
衙役疑惑地、麻木地看着汽车上的旗子,这就要掉头去找县长。
东方良:“别麻烦人家了。你们,把他们赶走。”
衙役立即恢复了原本的神情――残暴而激动地举起棍子,打砸着人群。
人群让开一条路。
汽车开进城门。
…
…
城门口有个台子,下面围着更多的人。
我:“哇,比武招亲!我上次来也是这样。”
可惜不是。
那是一个大台子,上面是大明帝国的黄龙旗、中原省的定鼎旗,旗子下有红纸黑字的标语“公审魔教大会”,标语下人们在凌迟一个人。胸部以下都要割完了,露出骨头,像村里屠户家里的羊蝎子。
人们大喊:“两千六百二十七、两千六百二十八、两千六百二十九……”
《大明钦定皇家刑法》规定:凌迟一定要割三千六百刀。割不完就死了,说明刽子手是故意割不完――逆贼的同党――这就要换新刽子手,继续凌迟原来的刽子手……
东方强:“哈哈!这些螳臂当车的魔教分子!看我朝廷的厉害!”
东方天皱着眉:“你们这儿的侍死教也这么猖獗啊,我还以为就长安和洛阳多呢!”
我:“大概他们都得了抑郁症吧,不然怎么老寻死寻活呢?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呢!讽刺的是,他们要自杀,而官府却杀了他们,原因是他们要自杀。哈哈!哈哈!”
东方天摇摇头:“他们才不是抑郁症呢。抑郁症是自己死,侍死教是让别人死。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劝别人死。他们就是魔教!”
闭眼养神的东方良睁开眼:“屁!那些人都是无辜的百姓,是官府杀来领功的,哪有那么多魔教啊!侍死教已经几千年不见了!官府不说他们是魔教的,怎么抢他们的银子和女人?”
我和东方天做恍然大悟状。
东方强举起大拇指:“还是良叔懂得多!”
此时,那个被凌迟的人就像漏斗一样大出血,人也不挣扎了――死了。
下面的人蜂拥而上,掏出裤裆里的馒头,蘸着血吃了起来,吧唧吧唧的,满嘴都是血。《皇家钦定明医》正确地指出:“人血是人气之所大集,能治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