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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怀疑。”
秦墨说着,举起自己的左手,动作僵硬。
“它曾经断过。”
“是的,我还没有忘记那一天。”从秦逸云那天回家发现秦墨爸爸断手的那一天起,好像一切都变了。那一天深深刻写在秦逸云的日记本上,变成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么你应该也记得,自己曾经在巴尔斯王国境内下的诅咒。”秦墨放下手,依然低垂着脑袋。
秦逸云自然记得,那时候遇到了上官家的晴,他们遭遇复国组的追杀。秦逸云以为是复国组在追杀自己,一气之下诅咒了复国组的首领“你用哪只手打我,我就让哪只手生虫。”这是诅咒的原话。
自那以后,秦逸云和秦墨再次见面就是秦墨断手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秦墨,就是复国组的首领!
他的手是自己亲手斩断的,就为了避免让秦逸云提早察觉到真相!
秦逸云没说话,有些事情早有猜测,但真正实现的时候却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人,在某些时候比自己想象中要脆弱。
生气吗?是的,生气,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是他确实很生气。愤怒,委屈,解脱……复杂的情绪同时翻涌而出,秦逸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现实。但他到底是个勇敢的孩子,没有选择逃避。
“秦依姗,也是你安排的吧?”秦逸云用陈述的语气问出来。
“是的,她在我的指示下认识了浩云。”
“然后诱使大哥杀了全家?你真是好样的。”秦逸云忍不住冷嘲热讽道。
秦墨没有回答,容忍了二儿子的放肆。
“我猜,不止如此。”秦逸云半敛眼帘,显出些许哀婉的神色,“我认识的大哥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不至于被秦依姗迷得神魂颠倒,敢在秦府造次。他也还没有强大到足以屠尽秦府的地步——他还没有接任家主之位。”
秦墨没有声息,就好像连灵魂都被抽走一样死寂,胸口绽放的血花还是那样刺眼,好像秦浩云才在上一秒刚刚从秦府大门踏出去,背负了血海深仇。
“看来我猜对了。”秦逸云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希望不要显得那样狼狈。“秦浩云也是复国组的人,他听从你的命令行事……或者说,整个秦府,除了我之外……”
“没错。”秦墨终于正面回答道,“你猜对了,我是秦府的家主,同时也是复国组的首领,秦府并入复国组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你还在骗我。”秦逸云冷声道,“事到如今,你嘴里依然没有一句真话。如果是秦府并入复国组,那么艾琳妈妈和安娜妈妈没有理由死在这里。秦墨,我的父亲,您低估我等同于蔑视自己,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和你一样的血。”
秦墨沉默了一下,好像在重新认识自己的二儿子。
“你长大了。”秦墨的尸体动了一下,金色的柔顺长发也跟着晃动,他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里死灰颜色染到玉色的眼眸里,“不是秦府并入复国组,而是复国组依据秦府而建立。我是复国组的首领,感知神明启示。艾琳,是圣东大陆气运加身的人,我的爱人。安娜,是神明许配给我的合法妻子。准确的说,她们才是最早的大世天才,神明把世界法则碎片交给她们,并传给你们。浩云和牧风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他们各自有使命。”
“修罗,那孩子不是复国组的人,她是神明的使者,是由神明直接创造的,是天地万物的长姊。也是神明许给你的合法妻子。”
这会轮到秦逸云沉默了。
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对这个曾经温暖的家庭,对这个世界。秦逸云感觉一切都是神明设计好的,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什么跳脱出祂的掌控。一切都按照神明的剧本演下去,毫无意义也无聊头顶。
哪怕埃尔说,神明是为了他好。另一个曾经寄宿在自己身体里的灵魂也说,神明是希望他过得快乐。可事实是,秦逸云过得很不好,他感到痛苦煎熬,一切都不如意。
是的,秦逸云已经拥有了横行霸道的力量,他可以傲视群雄,不把任何世俗约束放在眼里,他远比一般神级强者要强大得多。但是他一点都不快乐,这一切都不能安慰他,他要的自由遥遥无期。
秦逸云半敛着眼眸,碧绿的眸光若隐若现,任谁看到也会知道他现在心潮起伏不定。
“爸爸,我是你为之骄傲的孩子吗?”
“当然,”秦墨用嘶哑的嗓子回答道,“我为你骄傲。”
“凡是得到什么,必将有所付出。天谴者,你要戴起王冠,诸天加冕。”秦墨垂下脑袋,连金发都显出死寂的灰败颜色。他断断续续嘟哝着,交代遗言。这具尸体并不能撑太久。
“告诉我,”秦逸云走近椅子低声呢喃,“秦依姗是您的孩子吗?”
“并不是,她是人造人,是你的复制体。她有你的眼睛,本来是准备为你换眼的。”秦墨坐在椅子上,垂首回答道。冷峻得不近人情,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对于秦依姗是多么残酷。
或许这就是一脉相承,秦墨传承了神明的淡漠和从容,到了秦逸云身上也就有了薄情寡义的残忍。
秦逸云恍惚记得,那时候自己祭献双眼去拼杀兽皇,因此丢失了双眼,而后才第一次见到了秦依姗。
“这样吗?”秦逸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好似羽毛,脆弱又轻飘,柔软得好似随时会融化。
“本来还想亲手为你加冕,做秦府的下一任家主,看来是办不到了。”秦墨身上的死灰气息更加浓郁了,他的灵魂在渐渐脱离,神明给他的时间要耗尽了,“不要悲伤,孩子,愿你坚强。时间不多了。”
秦逸云的泪水再次无声而下,或许在他负气离开秦府,离开圣东大陆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吧。
“我应该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吗?”秦逸云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父亲。
“勿忧勿虑,我的孩子。”秦墨的灵魂在极速脱离尸体,“你的血就是我的血,你的剑就是我的剑。”
这一天,大陆贵族的秦府——亡了。
秦逸云也未曾料到这一天,有朝一日,他变成了孤家寡人。一朝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
………………………………
第349章 亢龙有悔(四)
这一年是圣历430年,秦逸云17岁。秦府蒙受巨变,一个崛起的新兴大陆贵族家族就此夭折。
秦逸云亲手埋葬了秦家上下,葬在秦府的后花园里。
他孑然一身坐在秦府里。
这个藏身于深山老林的府邸失了生气之后更是阴沉,森然恐怖,宛如阴宅义庄。让人怀疑随时会跳出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在夕阳下更是显得尤为诡异,生人勿近。
孑然一身,现在的秦逸云是真的孑然一身,天地间不染红尘不沾因果,遗世独立,来去无牵挂。
他木然着脸,坐在秦府最奢华的主位上,好像是统治了全天下的皇者,开创了某个不为人知的伟大帝国。他没有任何臣子,也没有任何子民,但是他始终骄傲,不需要任何人承认,也不需要去踩着谁才显出尊荣高贵。
这座冰冷死寂的宫殿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王,同时也是被铁笼囚禁的小鸟。
他可以顾影自怜,也可以破笼而出。他可以若无其事,也可以怒发冲冠。
怎样的人做成怎样的选择,但怎样的选择也成就了怎样的人。
秦逸云在秦家家主的奢华黑梨花木椅上枯坐了一夜,泪水流干,泪腺枯竭。直到第一抹朝阳洒落进秦府大厅,慢慢爬行,蔓延到了秦逸云脚下,唤醒了他。
“天亮了。”他的嗓子沙哑,就像他的情绪一样,归于平静。秦逸云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眸子腾起黯淡的火焰,泛着朝阳的热烈和明亮,他缓缓站起身来,踏入阳光洗礼的范围,“爸爸妈妈,我要出门了,我要接哥哥回家。”
他低声呢喃着,和自己的家告别,和这个伤心地告别。
秦逸云换了一身白袍,冷清出尘又带着忧郁的气息,他从死气森森的菩提萨婆诃出发,一路向西,行向亡灵峡谷。
“子幽,”秦逸云半敛眼眸,金色的刘海在风中飘舞,“去找回你的灵魂,到圣山等我。”
“我不,逸云,你现在很危险。”白子幽很担心秦逸云现在的精神状态。
“听我说,我要去亡灵峡谷,那里的死气会侵蚀你的灵魂……我恐怕没有办法分心照顾你。”秦逸云把拖累的意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