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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史弥远无奈之下,只得不写回信,抬手将鸽子放走了。
杨万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生气道:“史太保叫我带着你来陪太子太孙读书,是指望你考取功名,难道白送的承事郎那一点可怜的薪俸够你吃一辈子的?你就这点出息,怎么和你爹一点都不像呢?”不过他分明还嘟囔了一句:“鸽子有什么好玩的,要玩也得玩鹰。”
史弥远被杨万里揪回了书斋,他先前塞在袖子里的字条却不慎落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杨桂枝顺手把包裹着鸟粪的汗巾丢给宫女,捡起了地上的字条,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近有曹氏之子张甚君助稽。杨桂枝感到很困惑:曹氏之子甚是嚣张,请君协助稽查?这字条是白鸽带进来,送交给史弥远的。这小哥胆子挺大的呀,敢在皇城里跟外人通风报信的,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宫女捏着揩过鸟粪的汗巾一角,满脸嫌弃,即便这样,她仍勾过头来偷看,可惜的是她不认识字,只好问:“娘娘,上面写的什么呀?”
“你多管什么闲事,还不快把汗巾洗了去。”
支走了宫娥,杨桂枝一边闲庭信步,一边思考着字条上的内容,迎面却撞见另一个美人。这美人仪态端庄,举止优雅,容貌与杨桂枝难分上下,气质却胜出二分。这美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孙赵扩的另一个夫人曹月婵。
曹月婵遇见杨桂枝,施礼道:“姐姐贵体安康。”杨桂枝笑道:“妹子客气了,你怎么样,看你气色也挺不错的。”曹月婵也面露微笑道:“奴家气色再好,也不及姐姐十分之一。”杨桂枝道:“哪里的话,除了大姐那儿,官人就是去你处最多,姐姐哪里比得上你呢?”
“是么?”曹月婵的笑容忽然多了几分深意。“成天在东宫里,姐妹们也只能吃到一道餐。哪里像姐姐,除了主食,还能尝尝甜品。”
杨桂枝蹙眉,但仍保留着笑脸道:“妹妹这话我可就不懂了。”
曹月婵慢眨剪水双眸,走过杨桂枝身边时,轻声细语明知故问道:“姐姐的汗巾哪里去了?”
其实,东宫里的女子与朝臣子弟说几句话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在宫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有心人煽风点火,甚至就能制造出一起案件来。
杨桂枝叫住了曹月婵,走到她面前专门盯着她眼睛看,看了半晌都把曹月婵看毛了。
“姐姐什么意思?”曹月婵甘拜下风,垂头避开杨桂枝的目光问。
杨桂枝比丈夫赵扩还要大上六岁,像曹月婵这种十几岁的丫头,在她眼里连雏鸟都不如。她以谆谆教导的语气道:“妹妹啊,我是想告诉一个为人处世的道理,人呐,少争较点,本本分分才是真。”
曹月婵嘴上还不甘失利,依旧强词道:“姐姐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我何曾争较过什么?”
杨桂枝笑道:“还要我再说清楚些吗?我们都不过是皇孙的妾室,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了,现在就忙着上两层楼梯争宠?爬那么高,留神摔断了腿?再者说了,就算你争赢了,那皇后的一身凤冠霞帔也未必就能叫你穿着。”
“你――哼!”曹月婵气愤不已,但又说不过杨桂枝,只能跺脚撒气,疾步离去了。
杨桂枝瞧着曹月婵狼狈的身影,乐不可支。只是她没笑几声,就被书斋里传来的咆哮吓得止住了。
“哈欠连天、哈欠连天、哈欠连天!你们再这样下去,老子这侍读不当了!”杨万里捶着木案,一脸痛心疾首。
他之所以这么激愤,只是因为讲学时说到较为枯燥的内容时,有位皇孙实在熬不住,打了个哈欠。杨万里现居太子侍读,而太子奔四十岁去了,已经不需要再有人侍读了,所以他的主要工作,其实是给太子的儿子们讲课。要说杨大人幸亏是宋人,宋朝皇家人的性格都算温厚,若换做别的朝代,按他这脾气冲皇孙们一通吼,保不齐今天去职,明天就回老家了。
有位皇孙待杨万里气消了些,斗胆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先生,您讲的这些道理我们都懂,只是有些内容似乎过时了些。”
“过时了,那些过时了?你给我指出来!”杨万里瞪着俩大眼珠子,指着那皇孙的鼻子问。
“是、是……”那皇孙站起来手不利索地翻动着书页,他被吓得支支吾吾,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兄弟们用眼神或帮他加油打气、或幸灾乐祸。终于,这位皇子梳理好了思绪,将他所想的话讲了出来:“是、是那个周礼已经不合时宜了。”
“是周礼吗?”杨万里喝问。
“是……是的,我想说的就是周礼。”
杨万里死死盯着这个皇子,伸出去的食指忽然往下点了点,道:“说得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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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少年老成
“我说你指出来的很对。你不妨来讲讲,周礼哪里过时。”杨万里问。
那皇孙只言周礼是上古朽木,不堪用也不堪雕琢,再往下深究就讲不出个所以然来了。杨万里又问其他人,但是其他皇孙们也只能说出其一、并不能理解二三。杨万里便借题发挥,详细阐述自己的论点。然而任凭他怎么解释,他们一个个都跟痴呆一样,把毛笔或架在耳朵上、或搭在嘴唇上,只是呆呆地听耳旁风。杨万里又提出问题,可个别年纪较小的皇孙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杨万里看着这帮不成器的皇孙,皱起眉头,忽然深感不安,一种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脑中成形:皇孙乏智,甚至谓愚。
将来国家必定要交到这帮皇室愚孙的手里。愚人治国,其国久乎?
陷入了迷惘中的杨万里,想起了去年自己第二次来临安就任京官时,几个好友在大明堂请客时的对话。
“你还记不记得宫人透露过,皇上有一年生病,意识模糊、口齿不清,时而恣意大笑、时而怒欲杀人?”
“记得,宫人说皇上就好像犯了失心疯一样,据说当年闻听到符离之溃消息之时,皇上也曾发作过。”
“我跟你讲,千万管住嘴,别说是我说的:好像宫中御医有几剂秘方,从太祖太宗之时就有了,流传至今,恐怕是专门用来医疯病的!”
“那岂不是说,皇上家世代都有——”
“嘘!即便是大明堂,也要小心隔墙有耳。”
杨万里当时不以为然,认为不过是坊间谣传罢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皇室子弟确实有世代相传之疾病,或疯癫或愚钝或二者兼有。就连太子都不正常,因为他还记得,上回太子这一日刚亲笔手书“诚斋”二字恭恭敬敬地送给自己,第二天就因小事鞭笞宫娥,几欲杀人,隔一天的表现判若两人。杨万里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大宋未来如何,就得看臣子们的了。
杨万里不知道的是,去年在大明堂吃酒席的时候,友人提醒即便是大明堂也要小心隔墙有耳,而事实上,真的有人拿着皇城司的木质听器贴着墙壁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的悉数听入耳朵里、记在心里了。
最难熬的下午总算过去了,太子过来抽查了一下儿侄们的学习情况,和杨万里寒暄了几句就放学了。
史弥远把哈欠忍到了此时才打出来,他卷起书出门,边走便掏着袖管,掏了两把感觉不对劲——字条没了!
会不会落在哪儿了?他折回书斋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不禁心慌:字条要是被谁捡去了彻查起来,我岂不是要吃大官司了?不、不会的。史弥远竭力安慰着自己,觉得字条或许是掉在院内了,又怀揣着一丝侥幸又走到院子里搜寻。
正当他低头焦急地寻找又得努力装作闲逛的姿态漫步时,一张字条塞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史弥远把头抬起来些看清了笔迹,确实是元敬阳的字。他大喜过望,口中称谢伸手要接,待看清递字条的人时,不禁愣在了原地。
杨桂枝将纸卷起塞进了史弥远的袖管,而后一脸严肃地问责道:“区区承事郎,竟敢在皇城禁地与外面的人飞鸽传讯,胆子不小啊?史小哥,你还真让我感到意外呢。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告诉太子呢?”
史弥远倒没了初见时的拘谨,淡淡说道:“您不会告诉太子的。”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因为您将字条给我了。”
杨桂枝微微一笑道:“你不光胆大,脑子还挺好使,可比我家官人强多了。”史弥远毕恭毕敬道:“承�